的。第三天夜里,落了冻雨,她蜷在一孔废弃的砖窑里,发起烧来。迷迷糊糊的时候,她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一盏矿灯照在她脸上,灯后头是一张黑黢黢的脸。
她想跑。腿一软,栽下去了。
醒来的时候,她躺在一张热炕上,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。窑洞不大,收拾得干净,灶上煨着粥。那个黑脸男人蹲在门槛边,见她醒了,憋了半天,憋出来一句:“你、你醒了。粥在灶上。”
那个男人是机运队的,叫赵大年,三十二,下井十来年,爹娘都没了,三间窑洞,一个人过。
苏春棠撑着要起来走。她不欠人的,尤其不欠男人的——男人给的每一口饭,后头都连着账。
“你烧成这样,走哪搭去?”赵大年急了,堵在门口,又晓得自家堵门不像话,退开两步,“你、你睡里头。我睡队上的宿舍。”
他真的抱起铺盖走了。窑洞里剩下她一个人,和灶上那碗粥。
粥是小米粥,卧着一个鸡蛋。她捧着碗,手抖,不晓得是烧的,还是别的。
病好得差不多的时候,麻烦来了。
矿上保卫科配合民政办查盲流,一条街一条街地清,清查单上写得明白:无主流窜人员,一律收容遣送。查到赵大年的窑洞,两个戴袖章的堵在门口:“赵大年,你屋头藏了个要饭的女人?啥子来路?证明呢?”
苏春棠在门背后,攥着包袱带。遣送——遣回原籍。原籍是啥子地方?是雷家坝,是李家沟,是那双捏着扣子的眼睛。
她听见赵大年在外头,结巴了半天,忽然不结巴了,声音又粗又稳:
“啥子要饭的?她是我媳妇。老家遭了灾,来寻我的。证明——证明路上丢了,补办!”
“媳妇?”袖章不信,“你赵大年打光棍打了三十二年,矿上哪个不晓得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赵大年把窑洞门一挡,“你们要带走她,先把我铐起走。”
两个袖章嘀咕了半天,撂下一句“三天之内把证明补出来”,走了。
窑洞里静下来。赵大年蹲在门槛边,半天不敢看她,末了说:“妹子,我那么说,是没法子。你要是不愿意,等风头过了,你走你的,我不拦你——我赵大年说话算话。”
苏春棠靠着门框,看着这个男人。他蹲在那儿,两只手不晓得往哪放,指甲缝里的煤黑洗不掉,耳朵根通红。
三天。证明上哪搭补去?补不出来,他们还得来。他替她撒的这个谎,就把他自家也拴进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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