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撕扯,隔着满地乱晃的人影,一直看着他。
她等。等他放下那杯茶,走过来,说一句话——哪怕是“有话好生说”,哪怕只是走过来。一个教她“人要想不被欺负得先有文化”的男人,此刻只要走一步,就一步。
他没有。
他把那杯茶,慢慢地,放回了吧台上。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,退进了人堆里。
芳姐带着两个保安挤过来了:“做啥子!夜来香也是你撒野的地方?!放手!”
保安把女人架开的时候,女人的手里还薅着一把头发——连根扯下来的一绺,缠在她的指头上。
“狐狸精!你给我记到!我男人是文清远!你敢再挨他一下,我让你在这个城里没得立足之地!”
满场死静。
文清远三个字砸下来,吧台边上那个人堆里,已经找不到他了。
芳姐把她扶进后头,拿热毛巾给她敷头皮。她一声没吭。芳姐叹了口气:“海棠,我早就想说你。那种机关里的人,碰不得。他们吃得,认不得。”
“芳姐,我没事。”
“你晓得他婆娘啥子来头不?娘家是局里的。”芳姐把毛巾拧干,“他躲都躲不赢,还敢护你?妹子,听姐一句,这种男人,救不了人。他要的是你的青春美貌,又不是要替你扛事。”
苏春棠望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散乱、领口撕破的女人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芳姐心里发毛。
“芳姐,我晓得了。”她说,“我早就该晓得了。”
过了三天,文清远来了。不是夜来香,是她租住的小屋楼下。他在街对面站了一个钟头,等到她出门,迎上来。帽子压得很低,金丝眼镜换成了一副黑框的。
“春棠。那天——”
“文先生,你不用讲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晓得你要讲啥子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,“你要讲你的难处,你的位置,你的前途。你的难处是真的,我都懂,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难处多。我怪的只有一样——那天,满场几百个人,你往后退的那半步。那半步把你自家跟我说清楚了。你教我认字,教我打字,教我做人要有文化,可你自家,连一步都走不过来。文先生,你的文化在书里,不在你身上。”
文清远站在那儿,脸一阵白,一阵红,末了,低下了头。
“往后,你别来了。电大的表,我自家会去报。谢谢你这大半年——书,我留着;别的,两清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