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来香的头一个月,苏春棠学会了三件事。
头一件,喝酒不醉。芳姐教她的:“客人敬你,你端杯,杯里是啥子,你自己晓得。”她杯里的“酒”,是后头吧台兑好的酸梅汤,颜色一样,冰块一镇,哪个都看不出来。脑子,比啥子都要紧。一个栽过一回的女人,不能再栽在“糊涂”两个字上。
第二件,耳朵比嘴快。来夜来香的啥子人都有,做买卖的,跑批文的,倒钢材的,开矿的。别的陪舞小姐比谁的嘴甜、身段软,苏春棠不,她话少,能听。张老板上礼拜说儿子考学,李老板前个月说婆娘住院,她都记着,下回见面头一句就问:“张老板,娃儿的通知书来了没?”
就这一句话,比啥子都值钱。这些男人夜里到歌舞厅来,买的不是舞,是有个人把他们说过的话当回事。他们量她的身段,她量他们的软肋——量了几年的体,裁了几年的衣,量人,是她的本行。
第三件,钱要过三遍手。小费、分成,到手先过一遍:稳当的,烫手的。老板塞的手表、金戒指,一律换成现钱,现钱分三份——寄回家的,存起来的,留在身上的。留在身上那份,随时够一张远行的车票。不管哪一夜出了事,天亮之前,她就能从这座城市里蒸发掉。
三个月,“海棠”两个字,在那一片响起来了。
客人里有个做摩托车生意的,一连半个月包她的台,最后把一只金镯子拍在桌上:“海棠,跟了我,吃香喝辣。”
苏春棠把镯子推回去,推得不快,不慢,像推一匹裁好了的布。
“老板,你的台,我陪;你的酒,我喝。镯子你拿回去,给你屋头人。往后还来,我给你留座。”
那个老板脸涨红了,要发作。芳姐不知啥子时候站在了台子边上,烟往灰缸里一摁,笑眯眯的:“王老板,海棠是我们夜来香的招牌,规矩你懂的。”
事后芳姐跟她说:“你硬气,我喜欢。但是海棠,硬气要用笑脸包到。你刚才要是笑着说,他连脾气都没得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你这个妹子,眼睛里有账本。有账本的人,栽不了。”
苏春棠垂着眼,没接话。有账本的人,是已经栽过了,才学的记账。
钱,开始像水一样流进来。她寄回家的,从一个月四块涨到二十。信里她跟娘说:“我被省城的被服厂招去了,计件,手艺值钱,厂里头牌师傅。”娘信了,回信说村里人都讲苏家女子在省城大厂当师傅了,有出息。她看着信,笑了一下,又笑不出来。
被服厂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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