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的这个厂,比夜来香干净多了。
夜来香的日子是颠倒的,下午起来,夜里换成了白天。散场后半夜两三点,她卸了妆,从侧门出来,走回租的小屋。那条路她从来不走重复的,今天东街,明天绕邮局,后天穿菜市场;出门前先站在侧门的阴影里,看街对面,看路灯底下,看有没有一根烟的火光。回到小屋,闩门,顶椅子,窗帘拉严。
三年了。那只捏着扣子的手,还是没有露头。
可她不觉得安全。她只觉得,那个人比她有耐心——猫捉到老鼠不急着吃。这话是她自家想出来的,她信,因为她自家就是这样的人。
九月十三,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。这一夜她没去夜来香,一个人在小屋里,把窗推开一条缝,看着楼下的路灯,坐到天亮。
那天夜里,她做了那个梦。梦里是李家沟的崖壁,雨,沟底黑黢黢的。她趴在崖边往下看,沟里伸出一只手,扒着石头往上爬,爬上来半个身子,抬起头,是雷老虎,满脸的血,冲她笑。他摊开手心——
掌心里躺着一颗塑料扣。
她惊醒过来,一身冷汗,摸到包袱底,握着那把裁衣剪,坐了很久。
大黄,她望着窗帘缝里那一线路灯光,忽然想,你如今在做啥子?你晓得你的香香,如今是省城夜来香的海棠么?
你不会晓得的。
第二年的春天,夜来香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客人。
那天苏春棠刚陪完一台,芳姐过来,往角落努了努嘴:“海棠,那桌,你去一下。来了七八回了,回回一个人,一壶茶,坐一个钟头,不跳舞,不喊人。今天他点名,要见你。”
角落的台子,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半旧的灰中山装,熨得笔挺,金丝眼镜。满场灯红酒绿里,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,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。
苏春棠走过去,按规矩微微躬身:“老板,你找我?”
那人抬起头。灯光转过来的一瞬间,她看清了他的眼睛——不像别的客人那样先量身段,那双眼睛隔着镜片,先看的是她的眼睛,平平静静的。
“坐。”他说,声音不快,带着一点书卷气,“我不跳舞。你陪我说说话。”
苏春棠陪他天南地北地聊起来,多是顺着他的话头,自己从不探听什么。
反而是他问了一句:“我看你言谈举止,像一个文化人,你读的书不少吧?”
这句话把她问住了。夜来香里,客人问过她哪里人、多大岁数、耍朋友没得,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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