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。
他在院里转来转去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要生了……老子要当爹了……黄桷大仙保佑……”
屋外的月亮已经挺圆了,就差一线。屋里,苏春棠疼得死去活来。她咬着一块破布,不让自己叫出声——布上全是她自己的汗味和血腥味。李婶在旁边指挥:“用力!再用力!看见头了!”
她用力。再用力。
身体像被从中间撕开,像一匹布被两只手往两边扯。指甲抠进床板缝里,木刺扎进指甲里,她感觉不到——肚子里的疼更大,大得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。
她疼到最深处的时候,眼前闪过的不是雷老虎,不是雷家,是黄桷树——满树的红布条,树底下的溪水,一个少年蹲在她旁边,看她叠小船。
然后,一声啼哭刺破了黑暗。
又尖,又亮,像一根针扎进这十几年的长夜里。
“生了!是个小子!”李婶喊道。
苏春棠瘫在床上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。她侧过头,看着李婶手里那个红彤彤的小东西——皱巴巴的,眼睛闭着,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又松开,像要抓住啥子,又抓不住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她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李婶把孩子放进她臂弯里。
很轻。轻得像一团温热的棉花,带着血和羊水的腥气。她想伸手摸一摸,胳膊沉得抬不起来,就那么看着他,看着他的小嘴一张一合。
她忽然哭了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去,流进耳朵里,痒痒的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啥子。这个娃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一步棋,一柄刀。可当这张小脸贴着她的胳膊,当那点温热的分量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臂弯里——棋活了,刀软了。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是这满世界的凉薄里,唯一一样滚烫的、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。
雷老虎冲进来,看见孩子,笑得嘴都合不拢:“儿子!老子有儿子了!”
他伸手要抱,李婶把孩子递过去。那双扇过苏春棠无数个耳光的粗手,托着那小小的一团,竟然知道放轻,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。苏春棠看着这一幕,心里冷笑——他不知道,他托着的是别人的种。可笑完之后,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漫上来:不管谁的种,这娃往后就要管这个人叫爹了。
雷母在灶房里喊:“先叫狗娃!贱名好养活!”
苏春棠低头看着孩子,小声说:“叫平安。雷平安。”
雷老虎没反对。他转身出去放了一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