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抱那么粗,树冠罩着半个坝子,枝干上挂满了红布条,旧的褪成了粉白,新的红得刺眼。
檀香袅袅升起来,红烛的火苗在风里微微摇。苏春棠跪在树下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,从雷老虎的角度看过去,她虔诚得像一个真正的信徒。
她用含混不清的、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:黄桷大仙,请你保佑我肚子里这个孩子,平平安安生下来,证明我苏春棠不是不下蛋的鸡。
她继续说:黄桷大仙,我再求你一件事。让雷老虎信,让他娘信,让所有人都信,这个孩子是雷家的。
她睁开眼睛,对着黄桷树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地,一下一下,磕得结结实实。
风吹过来,满树的红布条一起动,像一树压低了声音的话。
又过了一个多月,那天晌午,苏春棠低着头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,对雷母说:“娘……我月事,有好些日子没来了。”
雷母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发亮,一把抓住她的手:“你怀上了!黄桷大仙显灵了!我就说那棵树灵!”
消息传到雷老虎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磨刀。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,像是这个消息跟他预期的差了太多,一时不晓得该咋个反应。
然后他笑了。他不紧不慢地推着刀,沙沙沙的磨刀声,像一首怡然自得的小曲。
雷母张罗着要去给黄桷大仙还愿,要杀鸡,要放鞭炮,要请亲朋来吃酒。雷老虎把刀一收:“还啥子愿?等娃生下来,一起还!”
怀孕的日子,是苏春棠在雷家最舒服的日子。
雷老虎不再打她,不再骂她,连永兴场都去得少了。入夏之后,她的肚子一天天显了出来,雷母不让她沾凉水,不让她背重物,灶房的活计大半接了过去。雷老虎逢场天回来,开始往家带东西了——先是两瓶橘子罐头,后来是一刀猪肝,再后来,竟扯了二尺红头绳,说是“给娃拴长命线”。
苏春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,脸上应着,心里那本账照记。她记得清楚,这些好,没有一分是冲着她苏春棠的,全是冲着她肚子里那块肉的。肉是雷家的“种”,她不过是那块肉的口袋。
八月十四那天夜里,发动了。
先是腰酸,接着是一阵紧过一阵的疼,像有人在肚子里攥着拳头,一下一下往外顶。雷母一迭声喊人,接生婆李婶很快被请来了——邻村的老接生婆,五十多岁,接生过上百个娃,手很稳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雷老虎被赶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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