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:“由他们去。年轻两口儿,床头打拢床尾和。”
可理由是用一个少一个的。月事一月只能来一回,头风不能天天犯。清明前的一个夜里,雷老虎从永兴场喝酒回来,一脚踹开房门,没有像前几回那样摸黑上来,而是先把油灯点亮了。
灯苗跳起来。他站在灯下,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当老子是憨的?”
苏春棠的手又摸到了剪刀。
“举嘛。”雷老虎不但没退,反而朝前逼了一步,指着自己的胸口,“往这儿戳。你敢不敢?”
她没动。
“你不敢。”雷老虎盯着她,一字一句,“你要舍得死,腊月二十八那晚就死了,挨了那顿打你就该死了。你为啥不死?你爹还吊着药,你娘还撑着屋,你死了,他们咋活?你舍不得死。”
刀尖在她喉咙上贴着,贴出一道白印。从腊月二十八到今夜,这把剪刀她举过十几回,一回都没有真下去过手。
他看出来了。
“再说——”雷老虎的声调慢下来,慢得像在给她念判词,“你守啥子?新婚那晚,元帕都挂出去给全村人看了,你早就是老子的人了。这阵来守身,脱了裤子放屁——多一道手续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比拳头重。
苏春棠的手,第一次抖了。
她可以拿命去挡他。可“守身”这个理,早就没有了——是她自己,在新婚夜里,亲手用一块猪血帕子把它埋掉的。全村人都信了那方帕子,雷老虎也信。她骗了所有人,骗到最后,连“烈女”两个字都没得给自己剩下。
雷老虎伸手,一把夺下剪刀,甩出门外。剪刀在院坝里响了一声,没了动静。
油灯灭了。
这一夜,她没有反抗。反抗的牌打完了:命那张牌是假的,被他看穿了;理那张牌,是她自己先撕了的。她睁着眼,看房梁在黑暗里显出来,又淡下去。她照着从前在柴房的老法子,把自己从身子里抽出去,去想别的——想海棠花,想溪水,想一个雕得歪歪扭扭的小木人。
可是没有用。从前她抽得走,是因为身子还是她自己的。这一夜,身子不是了。
她守了那么久。从海棠峰守到楠木林,从柴房守到年关,剪刀、谎话、病床、牌桌,能用的都用遍了。守到最后,关上最后一道门的,不是雷老虎,是她自己挂出去的那方帕子。
天快亮的时候,雷老虎睡死了,鼾声扯得很响。苏春棠坐起来,穿衣裳,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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