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得以哪个家为重?你屋头婆娘汉子一大家人,轮得到你一个出了门的姑娘来守?”
“哥哥帮人起房子,嫂子要顾里外,娘一个人熬药守夜,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”苏春棠不退,也不跟他吵,语气反倒更平,“我晓得我是出了门的人。可我也晓得一个理——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把那句话递了过去:
“百善孝为先。今天我爹病了,我尽心照顾;往后你爹娘老了、病了,我一样是这么尽心伺候。我今天在我爹床前尽孝,就是在给你雷家立规矩、攒名声。村里人看见了,只会说雷家娶了个好媳妇,没人会说半个不字。”
雷老虎被她这番话顶得没接上茬。
他瞪着她,眼珠先动,头后动。他本来有一肚子“我雷家花了两千五”的横话,可这话一出口就成了“我雷家花钱买的媳妇不孝”,传出去是他雷家理亏。更何况那句“往后你爹娘老了病了一样尽心伺候”——他爹有风湿,他娘有咳喘,这话直接戳在他心口那本账上。
“……要好久?”他瓮声瓮气地问。
“等我爹病势稳了,我就回。”
“不行。”雷老虎一挥手,“出了正月,你必须回来。莫让村里人说闲话,说我雷家娶了个媳妇,像没娶!”
“好。”苏春棠一口应下,“出了正月,我爹的病要是稳住了,我立马回。”
——要是稳住了。她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又过了一遍。郎中都还没请,稳不稳得住,老天爷说了算。她把话留的口子,雷老虎没听出来。
雷老虎悻悻地走了,背着手,影子在霜地上拖得老长。
当夜,苏守成犯了病。
先是咳,咳到后来喘不上气,嘴唇乌紫,一口接一口地倒气,接着一口血痰涌上来,人就昏过去了。王桂兰吓得只会哭,王晓芹慌忙去喊人,苏春棠一边掐爹的人中,一边让人去请张永福——邻村的老郎中。
张永福提着药箱来的时候,苏守成刚缓过一口气。老郎中摸了脉,看了痰,掰开眼皮看了看,又在胸口听了听,一句话没说,起身往外走。
苏春棠跟出去,追到院坝里。
“张先生,我爹——”
老郎中站住,回头看她。霜气里,这个看了一辈子生死的老人声音压得很低:
“闺女,我跟你说实话。你爹这病啊,好比霜打过的庄稼,看着还站着,实际根已经枯了。痰里都带血丝,这是肺痨入了深里。药,我照开,能让他少受些罪。但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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