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弓起身子咳起来。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整个人在床上蜷成一只虾。王桂兰箭步进来,一手扶他,一手把枕边一块帕子塞到他嘴边。
苏守成把一口东西咳进帕子里,下意识地要往枕头底下塞——
苏春棠已经看见了。
帕子上一团暗红,新的,湿的,是血。再往枕头底下看,那里还塞着两块,暗红的,干的。
她站在床边,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,又轰地一声全涌上头。
“爹!你咳血了?!”
“没得事。”苏守成把帕子塞严实,喘匀了,反倒笑,“过了冬就好了。”
雷老虎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嫌屋里那股药味,眉头皱着,只在门口站了个面子,说了句“岳父好生养着”,就退到院里抽烟去了。
王桂兰杀了雷老虎提来的那只鸡。午饭爹没上桌——他起不来。娘把鸡汤端进去,又原样端出来大半碗。
饭吃到一半,里屋又响起那阵撕布一样的咳嗽。
苏春棠放下筷子进去。爹靠在床头,见她进来,第一句话不是喊疼,是问:“他对你好不好?”
她看着爹。爹的眼睛浑浊,但这一刻是亮的,亮得像要穿透她。这是把她卖了的人,也是此刻唯一在问她过得好不好的人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顿顿有肉。你女婿你也看见了,场面人。”
苏守成盯着她看了两秒,缓缓点头,像信了,又像只是愿意信。他闭上眼,喘息:“好就好。好就好。爹就怕……”后面的话,被他咽回去了,和着一口带血丝的痰。
苏春棠替他掖好被子,退出来,站在堂屋门口。
桌上,雷老虎还在喝酒,嗓门越来越大。她给他又满上一碗。院里,娘在灶房门口抹眼睛,见她看过来,赶紧转身去捅灶膛。
那一刻,她心里那个念头冒出来了,冒得清清楚楚,像裁衣裳时画下的第一道粉线——
她不能走。她要留下来。
饭后,雷老虎抹了嘴,起身要回去。日头偏西,他要赶在天黑前回雷家坝,晚上还约了人打牌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雷老虎以为自己听岔了,转过身来:“啥子?”
“我说,我留下。”苏春棠看着他,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,“我爹病成那样了,刚才咳的是血。我娘一个人,白天黑夜连轴转,撑不住了。我要在家照顾我爹。”
雷老虎的脸一下垮下来:“你才嫁过来三天!新婚媳妇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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