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李逸尘注意到,他提到沈青崖的名字时,语气里有一种很细微的变化——不是尊敬,也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,像是提起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。李逸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问了一句:"你是谁?"
暗红袖口的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河风从入海口方向吹过来,把他斗笠边缘的布条吹得轻轻摆动。芦苇荡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替他们等着那个答案。李逸尘注意到,青云子的竹杖还抵着对方的胸口,但对方的呼吸一直很平稳,没有因为被一根竹杖顶着就变得急促。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很好——要么是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面,要么是他根本不怕青云子手里的那根竹杖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斗笠摘了下来。
斗笠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。大约四十来岁,皮肤黝黑粗糙,颧骨很高,眉骨也很高,一双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亮——不是明亮的那种亮,而是一种幽深的、像是能看穿人的那种亮。他的左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,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过,又愈合了。疤痕在暮色中泛着白色的光,像是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。他的嘴唇很干,裂了几道口子,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喝过水了。他看着李逸尘,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——
"我叫赵横。沈青崖的师弟。"
李逸尘没有说话。他看过沈青崖写的所有信,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有一个师弟。他看过沈青崖留下的所有东西——铁片、地图、归一玉佩——没有任何一样提到过赵横这个名字。但他没有立刻否定这个人说的话。因为沈青崖确实是一个从来不提过去的人。他跟沈青崖认识这么多年,只知道他姓沈,青崖是他的号,连他的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。沈青崖有没有师弟?完全有可能。沈青崖不告诉他有一个师弟?也完全有可能。
黄昏将至,赵横站在那里等着李逸尘的反应。河面上的光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再过不到半个时辰,天就要完全黑了。芦苇荡在风中摇摆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远处有鸟在叫,一声长一声短,像是在互相呼唤。李逸尘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问了一个问题——
"你知道这塔底下有什么吗?"
赵横没有回答。他转头看了一眼锁龙塔,又转回来看着李逸尘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疲惫,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"你手上的血是碰了那块石头留下的?"赵横问。李逸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食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"是。""你按上去了?""按上去了。""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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