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连续的、均匀的,而人走过的时候芦苇叶子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、有节奏的。
李逸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,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青云子。青云子微微点了点头,表示他也听到了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火堆旁边,一动不动地听着。声音持续了几息,然后停了。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又响了起来——这次比刚才更远了一些,像是在绕开他们。
有人在跟着他们。不是暗红袖口——暗红袖口的身手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。这个人的跟踪技术比暗红袖口差了一截,但也因此更让人摸不透——技术不好还敢跟,说明他有别的倚仗,要么人多,要么手里有家伙。
李逸尘没有去追。在芦苇荡里追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,是最蠢的事——你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,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引你离开火堆。但他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,手里一直握着刀柄,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。火堆在半夜的时候熄了,剩下的炭火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。
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继续赶路了。又走了大约三个时辰,芦苇开始变得稀疏起来,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——那是一条大河,河面宽阔,水流平缓,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山丘。河水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褐色,带着大量的泥沙,一看就是入海口附近的河流。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低地飞,翅膀掠过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细小的水花。
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看到了那座塔。
锁龙塔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。七层青石塔,矗立在河岸和滩涂的交界处,塔身粗壮,底部直径至少有三四丈,越往上越细,塔顶的塔刹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铁杵指向天空。塔身的青石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,有些藤蔓有手臂那么粗,从塔底一直爬到塔顶,像是给塔穿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。塔的底层有一半被淤泥埋住了,看起来像是陷进了地里。整座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——沉默、巨大、古老,像一头蹲在河边的巨兽,不言不语地看着河水从它面前流过,看了几百年。李逸尘站在塔前,仰头看着这座七层石塔。在铁片上看到标记是一回事,亲眼看到实物是另一回事——铁片上那个小小的符号,变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、有七层楼高的庞然大物。沈青崖说的"这辈子见过的最重要的地方",就是这里。但他站在这座塔面前的时候,心里涌起的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——这座塔太老了,老到你站在它面前的时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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