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缩着脖子,“当年赵左手就是蹲在那儿埋的。”
马二吐了口唾沫,把背上的包一卸,抽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就准备上去干活:“妈的,可算到了,二爷我今晚非把这老王八蛋的底裤挖出来不可。”
“停下。”我一把按住马二的肩膀。
马二愣了一下:“峰子怎么了?”
“咱们倒斗这行,最忌讳挖别人留下的活坑。”我盯着那棵老松树,压低声音道:“赵左手那种连自己人都能拿去填坑的狠角色,他特意埋下的东西,你敢直接拿铁锹上去刨?万一底下压着颗拉弦的雷子,或者布了个毒烟泡子,你这一铲子下去,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马二脸上抽了一下,默默把工兵铲收了回来:“草的,还是未来把头想得细。那咋弄?”
“我先听听。”
我拔出大腿侧边的伞兵刀,走到那棵老松树裸露的树根边上。
趴下身子,把耳朵贴在潮湿的泥土上,刀柄朝下,开始沿着瘸腿李指的区域一点点敲击。
这敲土,跟找墓听空腔不一样,听的是“实”和“异”。
“咄……咄……咄……”
连续敲了十几下,传回来的全是夯土的闷响,直到我敲到靠西边树根盘结的一个死角时,刀柄砸下去回音变了。
那是一股极其细微,带着金属震颤的杂音,就像你用指甲盖弹了一下易拉罐。
“这儿。”我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大概往下半尺多一点,是个长条形的硬物。周边没有空音,说明没埋雷管之类的,不过挖的时候还是得顺着边缘起,别直接往下豁。”
“得嘞。”马二咧嘴一笑,搓了搓手心,抄起铲子就蹲了下去。
张西武没上去帮忙,像截木桩子一样站在瘸腿李旁边,眼睛扫视着四周的黑树林,右手一直揣在裤兜里,那个兜里装着他的三棱军刺。
也就挖了不到十分钟,马二的铲子尖“当”的一声撞上了硬物。
“有了!”马二直接扔了铲子,趴在坑边,用手把周围混着松针的黑泥一点点扒拉开。
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疙瘩被他捧了出来。
这是一早年装高档大饼干的那种铁皮盒子,上面全是被山里泥水侵蚀的红黄铁锈,斑驳得像块烂砖头。
最惹眼的是,盒子的缝隙处,被人拿白蜡死死封了好几层,甚至还缠了一圈浸过桐油的细麻线。
这种封法,就是摆明了要放个几十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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