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腾的炖羊肉,以及数坛价格实惠、却酒香醇厚的本地烧春。
受邀前来的,共有七八人。除了早已与谢清晏往来密切的卫珩,其余几位,皆是这几个月来,谢清晏凭借前世记忆和今生的细心观察,从众多寒门学子中筛选出来的佼佼者。
有出身赤贫、却凭借过人毅力屡次月考名列前茅的王诩;有家境尚可、却因不愿巴结世家而屡受排挤、性情耿直的赵守成;有心思缜密、善于筹算、于经济之道颇有见解的李明远;还有两位虽才学稍逊,却为人仗义、在寒门学子中颇有号召力的孙毅和吴远。
这些人,或因才学,或因品性,或因志向,都与谢清晏有过或深或浅的交往,对她的人品才学颇为信服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眼中,都还闪烁着未曾被现实完全磨灭的理想光芒,都对现状怀有或多或少的不满。
谢清晏今日设宴,名义上是答谢诸位同窗近日来的声援与关心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初时的拘谨渐渐散去,气氛变得热络起来。众人谈论着近日的时政传闻,交流着读书心得,偶尔也会提及科场轶事,言谈间,不免流露出对前途的憧憬,以及对世家子弟占据太多资源的隐隐不忿。
谢清晏坐在主位,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聆听,偶尔插言几句,却总能切中要害,引得众人深思。她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因酒意和谈论而微微泛红的脸庞,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变化。
时机差不多了。
她放下手中的竹筷,轻轻叩击了一下粗糙的陶碗边缘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谈论声渐渐平息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。
炭火噼啪作响,映得她沉静的面容明暗不定。
“诸位同窗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今日清晏设此薄宴,一为答谢,二来……亦是心中有些许块垒,不吐不快,想与诸位志同道合之士,一诉衷肠。”
众人神色一肃,知道正题要来了。
卫珩坐在她左下首,清瘦的脸上,目光沉静,似乎早已料到。
谢清晏自袖中,取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。纸张粗糙,墨迹却是新干不久,显然是近日才整理誊写而成。
“此乃清晏平日读书偶得,结合所见所闻,胡乱写就的一些浅见,名为《寒门论》。”她将文稿放在案几中央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,“其中言辞,或许激烈,或许片面,然皆是清晏肺腑之言。今日冒昧,请诸位一观,并予斧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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