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稳,引经据典,论证严谨,是标准的应试之作。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,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,若是寻常考官看了,定会赞一句“少年老成,可造之材“。
但...
他的目光落在诗赋一题上。那是一首命题的试帖诗,要求以“春归“为题。试卷上的诗辞藻华丽,对仗工整,韵脚工稳,却毫无灵气可言,完全是堆砌典故,与诗会上那首石破天惊的七绝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一个人的文风可能会随着阅历的增长而变化,但眼界、气度、胸襟,以及对世事的洞察力,岂是短短数月就能有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?
除非...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“谢清晏“三个字,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,仿佛要透过这工整的字迹,触摸到那个神秘的灵魂。
是突然开窍?还是...一直都在伪装?
若是伪装,那这心机之深,演技之精,简直令人心惊。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隐藏自己的才华?他在防备什么?或者说,他在图谋什么?
若不是伪装...
裴砚的眸色渐深。他想起那日诗会上,谢清晏看向他的眼神。那不是寻常学子对翰林学士该有的敬畏,也不是寒门子弟对权贵天然的谄媚或畏惧,而是一种...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有疏离,有审视,有警惕,甚至还有一丝...他不敢确定的恨意。
恨?
他与这少年素昧平生,何来恨意?
值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,将他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上,明明灭灭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,雨丝敲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无数个疑问在轻轻叩击。
裴砚起身,再次走到窗前。夜色中的翰林院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,远处的宫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
“谢清晏...“
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消散在淅沥的雨声里。
这一刻,他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对那个神秘的少年,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欲。这种情绪很陌生,却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。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,涟漪层层扩散,再也无法恢复最初的平静。
猎手与猎物的游戏,在他尚未完全明晰自己心意时,已然无声开启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这场游戏的另一端,那个他想要探究的少年,正对着青州渐大的雨势,站在简陋的窗前,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了然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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