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收工。”狱警在前面带路,我们跟在后面,像一群被赶着走的羊。
回到牢房,洗了手,洗了脸。水是凉的,刺骨,但能把手上和脸上的泥冲掉。尤尼克斯递给我一块干布,我擦了脸,跟着人群走向食堂。
食堂还是那个食堂。铁皮屋顶,水泥地面,长条桌配长条凳。
百八个穿灰色囚服的人挤在一起,勺子碰铁盘的声音像下雨。我端着铁盘排在队伍后面,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过去,轮到我的时候,桶里还剩一勺糊糊。
打饭的胖子看了一眼,往我盘里扣了一勺。
糊糊。还是那种看不出是什么食材的糊状物,冒着热气,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里面有一根黑乎乎的东西,像是菜叶,又像是虫子的腿。我没有仔细看,端着盘子找位置。
尤尼克斯在角落朝我招手。我走过去,坐下。他把自己的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,里面也是糊糊,还有一块黑面包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食堂的另一头,有人拍了一下桌子。声音不大,但整个食堂都安静了。
一个光头站起来,他比上午那个高半个头,肩膀更宽,脖子上的纹身从衣领里爬出来,一直延伸到耳根。
他叫库尔特,我在排队的时候听人说过,他是这间监狱最老的犯人之一,坐了十五年牢,换了好几任监狱长,换了好几拨狱警,他一直在这里。
库尔特端起自己的盘子,朝我走过来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没有人说话。
尤尼克斯的筷子停了一下,想站起来,被库尔特一眼瞪了回去。他的眼神不是凶,是那种“你敢动一下试试”的压迫感。尤尼克斯低下头,没有动。
库尔特走到我面前,把盘子放在桌上,推到我面前。“欢迎我们的新朋友。这份糊糊是我送你的食物,慢慢享受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。
我看着面前的碗。糊糊冒着热气,里面有几片黑乎乎的东西,不知道是什么。我抬起头,看着库尔特。
他笑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角弯着,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。他在笑,但眼睛没有笑。那种笑不是善意,是“我看你怎么办”的恶意。
但我不知道。我失忆了,不记得人心险恶,不记得笑里藏刀。我看到的,只是一个给我食物的人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端起碗,拿起勺子,一口一口把糊糊吃完。味道很难吃,比上午的土豆泥还难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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