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辟邪和刘安抵达冀州,二人没有丝毫松懈,当即便投身到了赈灾的行动中。
三天内,辟邪一直跟在刘安身旁,又掏出了那本熟悉的小本子,记录二人的一言一行。
三天后,辟邪蹲在城西粥棚边的土坎上,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灾民。
他们像一排被风吹干的芦苇,衣衫褴褛,面色灰黄,手里端着的陶碗缺了边沿,热气从碗口升起来,在日光下淡得像一口气。
他盯着其中一只碗看了很久。
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,黄褐色的汤水里浮着几片碎麸皮,偶尔有一两根没碾碎的草梗,像干枯的虫须漂在汤面上。
他又往旁边挪了两步,换了几个角度去瞧,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那是麸糠,掺了极少的粟米,勉强煮成糊状,闻起来有一股牲口食槽里才有的酸涩气味。
辟邪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大步朝县衙走去。
刘安在县衙后院临时搭的案前拨算盘。算盘珠子在他指间噼里啪啦地响,像雨点砸在瓦檐上,又快又密。
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账册,墨迹有新有旧,边角卷了又压平,压平了又卷起来。
辟邪没敲门,直接推开院门走进去,声音压得又低又紧:“刘安,外头粥棚里那粥,你去看过没有?”
刘安的手指停了一瞬,算盘珠子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,又继续响了起来:“看过。”
“那是麸糠。”辟邪走到案前,双手撑在桌沿,指尖陷进木纹的缝隙里,“这才三天,已经有人开始贪污了,你打算怎么解决?”
刘安没有抬头。他翻过一页账册,朱笔在某个数字上圈了一下,才开口:“辟邪,你先坐下。”
“我不坐。”辟邪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些,带着压不住的急躁,“你告诉我,那些粮食去哪儿了?陛下拨了六万石粟米,够整整两个月。这才三天,粥棚里就只剩下麸糠了?”
刘安放下了笔,抬起头来看他。
“将粮食换成麸糠,是我的主意。”
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他那双亮堂堂的眼睛里没有慌乱,也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被算盘珠子磨过的、冷而平的沉静。
“你说什么?”辟邪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兄弟。
“我说,把粮食换成麸糠,是我的主意。”
“你疯了!”辟邪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厉声嘶吼道:“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刘安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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