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想到自己。他在驻云津摆摊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坐在大榕树下,面对着来来往往的客商和船工。但那时他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——起初有沈老头在。
老头子总是在旁边悠哉游哉地喝茶,时不时伸过头来看他一眼,挑三拣四地说“这笔画重了”“那颜色调淡了”。一老一小,也从来不觉得闷。
后来沈老头走了,至少还有老陈茶铺的灶火、街口饼摊阿婆偶尔多给他的一块粗粮饼、那些在他摊前喝着茶和他谈天的街坊。
而这个女孩却孤零零地蹲在码头最偏的角落,人群从她面前川流而过,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一眼。他有些感触,走了过去,在那摊位前蹲下来。
女孩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那目光只在他脸上一扫,然后整个人便往后缩了缩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,把身子缩得更小了些,下巴重新埋进膝盖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宋青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这样怕生的性子,又怎么做的了生意呢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,先低头去看粗布上摆着的那些小玩意。是几盏灯,竹篾削得光滑匀净,薄纱糊的翅膀粘得极工整,四片翅膀朝不同方向微微翘起,像是蜻蜓的形状。
“蜻、蜻蜓灯。”那女孩终于开口了,声音极轻极细,像是刚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两……两枚铜……铜子。”
相当便宜的价格——两枚铜子。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些灯,每一盏的竹篾都削得光滑,翅膀的角度各有不同,精致得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做出的手艺。
铜子、纹银、灵铢,这是十二洲通用的货币,换算比价都为十,由各洲的领头势力协商并各自铸造。
青洲的铜子上印的是青莲花的花徽,正面那朵五瓣青莲线条简洁,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防伪锉纹。
纹银钱上则是清宁城的轮廓——那巍峨的城楼剪影,他从小在沈老头的地图上画过无数次。
至于青洲灵铢,正面是青玄山的剪影,铸造时据说注入了微弱的灵韵,在夜间会发出极淡的荧光,灵溪城本地人都叫它“青荧子”。
他在驻云津画摊上和南来北往的客商打了十几年交道,各洲的钱币都见过不少,画囊里还收着几枚当收藏——瀛洲的纹银钱上印的是霞山,徐州的是云梦泽的水纹,每一枚都不太一样。
他刚想开口说“那我要两盏”,还没来得及把字咬出口,后衣领忽然被人猛地往上一提。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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