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,“你以为你和那丫头认识了多久?你又有多了解她?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刚想说些什么——刚想说这两天她在自己面前展露的笑容是那么真实,想说他能感觉到那层壳下面是某种纯粹。但少见的被簪青打断了。
“什么可是。”簪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带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,“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画师,还真是心思单纯啊,还总喜欢把自己对理想的那一套天真的理想往别人身上套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还有,你以为那丫头什么身份,你又是什么身份?像个傻子一样傻愣愣的,为什么认为别人就一定要带着你吗?你不会真的以为和她做朋友就能不分尊卑了吧。我告诉你,你能活过一天已经算是奇迹了。”
这次的语气更重,像有人把一杯冷水泼在他脸上。但说完这几句,她便没再继续说了。
宋青辞站在那里,手心还贴着船舷。他知道这是簪青在给他时间——她从来不在关键打扰他。江风从他指缝间穿过,凉丝丝的。
他开始回想这两天的所作所为。在画铺里立愿的时候,他说要去记录那个世界的千山万水,说得那么激昂,像是只要踏上船头就什么都懂了。
这两天,云涧雪拉着他吃烤河蚌、看采菱船,他笑得比过去十六年都多,就以为这趟旅途就是这样——有趣、温暖、美好。
可今天早晨,连平湖渡口都还没离开多久,他就险些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片枯树林里。
沈老头曾经说过一句话。那时候他还在驻云津的画铺里,对着沈老头画的肖像图琢磨笔法。沈老头端着一杯粗茶,慢悠悠地告诉他:“易画的是人像,难悟的是人心。真正的画师,需要去画出人的心。”
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,继续低头勾墨线,以为那是技法上的点拨。
现在他才隐约明白这句话的一半意思。他画了十六年人像,每一张脸都画得精准,可那些脸孔底下的东西,他从来不曾真正走近过。
他在驻云津见过很多人,但他的世界太小了。
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,来自于家里那位老人给他讲过的故事,来自于沈老头笔下那些意境到而面目模糊的人物。
不管是人心还是这个世界,都不会是他想象中的那般美好。
这是他踏上旅途第二天懂得的道理。
“后悔出来了吗。”簪青的声音重新浮起来,冷冷淡淡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,“接受不了就回去吧。放心,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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