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被褥干燥松软,桌面擦得干干净净,比他驻云津那间老画铺强了多少。
他坐在桌前,将今天画的手稿一幅一幅地摊开在桌面上。采菱船上那个得意洋洋又惊慌失措的少女、渔阳渡口被炭火烧得发黑的烤河蚌摊、平湖暮色里弯腰点灯的老船家。
每一幅翻过去,他丹田深处那幅无形的画卷中便也有一笔极淡的墨色悄悄印了上去。白日里他就发现了——赏景作画时,那些画面便会在心中浮现。
驻云津那一角是浓的,有光,有石板路被踩得发亮的弧度,有老榕树和灵溪的轮廓。
而今天新画上去的那些还太淡,像薄雾,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韵确实比昨天又厚了一层。
“能感受到一些了吗,属于你的修行。”簪青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房里轻轻响起。
“嗯。”
“那便好。切莫急功近利。”
“青儿。”短暂的沉默后,宋青辞开口了。
“嗯?谁让你这么叫的。”
“我发现这世上,大多数人都只是些凡人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簪青似也没再追究称呼之事,开口答道,“不过这也是因为此处太过偏僻。到了灵溪城,到了京都,你看到的就是另一个样子了。”
“难道作为凡人,就不会有愿望吗。”
簪青沉默了一会儿。灯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了一下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青色花片。
“众生皆会有自己的愿望。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不过不是每一个愿望强烈到会得到回应。就像你今天见到的那些采菱女——她们也有愿望,平凡的愿望。修士对于愿望的执念更深,但未必有她们那般快乐。”
她没再多说。宋青辞也没有追问。
“是吗。平凡的快乐。”
他趴在桌上,一只手垫着下巴,看向窗外。窗外只有一弯极淡的月牙,被云层遮得朦朦胧胧。
平湖县没有驻云津那般彻夜不息的码头喧嚣,这个时辰已经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和他的呼吸声叠在一起。
他就这么趴着,眼皮渐渐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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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晨雾还没散尽,江面上浮着一层薄纱。
船家周老头已经在渡口扯着嗓子喊了声“走喽——”,声音洪亮得把停在对岸树梢上的几只麻雀都惊飞了。
云涧雪一大早便站在船头,正跟周老头比划着什么。她大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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