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吏员站在一旁,看着周梦旸专注的侧脸,不敢出声。他注意到,这位工部郎中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,像是在打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拍子。
灯花爆了一下,周梦旸抬起头,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把面前的两份册子合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刘吏员,你来看。”
刘吏员凑过来。周梦旸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他面前,一张是他抄录的马市登记数字,一张是他从工部底册上摘录的出关数字。
“马市登记的建州铁器,数量和工部出关的记录,对得上,但是--”他翻开万历十四年的底册,“建州左卫入市铁锅三百口。建州左卫一共多少户?不到三千户。三百口铁锅,三口人家用一口,够用三年。努尔哈赤一年买这么多铁锅做什么?”
刘吏员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了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账目可以做假,但铁器不会凭空消失。三百口铁锅,要么存在某个地方,要么已经被熔了。铁锅、铁犁这些生活用具、农耕用具的交易数量都超过了建州本该的用度,而且买卖极其频繁。”周梦旸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。
他没有再说下去,刘吏员已经明白了。
第二天一早,周梦旸带着几个随从,骑马出城,去了浑河渡口。渡口是抚顺通往建州的水路要道,女真人入市交易,从佛阿拉城出来,走陆路到浑河,再经渡口过河,才能到抚顺。锦衣卫王德化装成渡口的脚夫,已经在这里蹲了一个多月。
王德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,靠在渡口的木桩上抽烟袋。见周梦旸一行人来了,他不动声色地磕了磕烟灰,低头整理脚边的绳索,等他们走近了,才压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周大人,渡口西边第三间仓库,是韩大成的。夜里常有车马进出,走的不是官道。”
周梦旸没有看他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到了渡口,周梦旸去“拜会”渡口的管事,亮出专营局的腰牌,要求查阅渡口的通关账目。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一脸堆笑,满口答应,账目却拖拖拉拉翻了好久才拿出来。
周梦旸接过账本,翻了几页。工整,干净,每一笔都有登记、有日期、有货物名称、有查验人签押。他从头翻到尾,又翻了一遍。然后合上账本,笑了笑。
“多谢。”
他没有多问,带着随从离开了。那管事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
回到专营局,周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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