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从侧门走了进来。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,头上戴着一顶乌纱翼善冠,面色如常,看不出喜怒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,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众人谢恩,直立起身,垂手而立。
皇帝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。这目光并不凌厉,甚至带着几分随意,但被他扫到的人,无不微微垂下眼帘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今天叫诸位来,只议一件事。”皇帝开口了,声音平静,“九边的军饷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气氛陡然一紧。
张佳胤的脸色微微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皇帝继续说道:“朕登基十四年,九边的饷银每年都在涨。朕想问问诸位,这笔钱,花得到底值不值?”
殿内一片沉默。
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回答的问题。说“值”,那就要拿出值当的证据;说“不值”,那就是在质疑朝廷多年来的边政。更何况,九边军饷涉及兵部、户部、边镇将领,牵一发而动全身,谁也不敢轻易开口。
皇帝等了一会儿,不见有人说话,笑了笑:“怎么,朕的问题问得太难了?还是诸位大人今天都没睡醒就来上朝?”
这话说得有些重了,群臣更加不敢吭声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王遴身上:“王遴,你是户部尚书,九边的饷银从你户部的太仓库里拨出去的。你来说说,这笔钱花得到底值不值?”
王遴出列,躬身行礼,然后从袖中抽出那份折子,双手呈上: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陈矩走下去,接过折子,放在皇帝案前。
皇帝没有立刻打开看,而是看着王遴:“说吧。”
“是。”王遴直起身,清了清嗓子,声音沉稳,“陛下问九边军饷花得到底值不值,臣不敢妄断。但臣可以说说户部账目上的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了一眼张佳胤,然后继续说下去:“正月间,臣曾向陛下奏报太仓库的预算,按往年成例框算,太仓岁出预算三百九十万两,九边年例银约二百八十万两,占太仓岁出的七成有余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陛下又命臣核查历年实发数目,”王遴加重了语气,“臣这两个月整理了太仓自万历十一年至十三年的拨付底账,又比对兵部送来的边镇实收档册。按万历十三年计,九边实发年例银,是三百四十三万两,差值六十余万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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