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明还是那副懒散样子,靠在岩壁上,腿翘着。
可他平常散漫的眼底子,这会儿冷得像刀子。
“寨老当然都晓得。只是现在纵目墟早就不比从前了,寨子里头没几个人还愿意信守瞳人那一套。你仔细想想,蒲泽费了那么多心思都说不动几个,你一个后生娃,人家又啷个会听你的?”
“现在蒲泽就要走了。寨子里头再也没有谁能帮你撑着。冉嶙能顶着那些人的压力,偷偷把你放走,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。”
竹怀瑾慢慢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钻心。可这点疼,压不住胸口那股翻腾的闷气。憋屈,愤怒,茫然,全堵在一块儿,连喘气都费劲。
脑子里头一遍遍闪过那些画面。鹿鸣一个人走了的背影,蒲泽临走时的淡然,还有辛夷辛榆两个娃被绑着献祭的样子。那两个小娃啥都不懂,就因为身上流着纵目墟的血,就要被自己族人拿去换安稳。
他原来以为,只要离开寨子,这些事就能了了。
现在才晓得,追杀从来没停过。就连同族的人,也早就把他当成了可以卖的货。
“所以你一定要看清。”开明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啥情绪,“往后你要对付的,不光是芙蓉城、雾中山那些外人。寨子里头的叛徒一样想要你的命。前面的路,比你想象的还要凶险。你要是现在想回头,我不拦你。但我得跟你说清楚——就算回头,也不过是多活几天。”
洞里又静了下来。
只剩篝火噼啪响,还有笔尖在符纸上沙沙划过的声音。
竹怀瑾重新拿了张新符纸,蘸了朱砂,低头慢慢画。动作很稳,不急不缓,像是这套东西早就练了千百遍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说:“前头再凶险,我也只能往前走。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抬起眼,眼底带着少年人那股倔劲儿。
“蒲泽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,不是让我一辈子躲着藏着过日子的。”
开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火光在他瘦削的脸上晃着,额角那道结了痂的伤疤清清楚楚。他坐得笔直,看着单薄,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肯弯的硬气。
过了好一阵,开明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里头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味儿,是真心实意的动容。
“既然你铁了心要走,那就走。这一路,我会陪着你。”
洞外头,地底暗河的水在哗哗地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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