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懂了。
从来都不是鱼。
真的美玉,就是要进火里淬过的。
掌心那枚玉印渗出一股温热,顺着经脉慢慢散开,钻进四肢百骸。夜雨的寒气被一点点化掉,连心里头那股酸涩也被抚平了不少。
竹怀瑾鼻子发酸,眼眶泛红,嗓子沙哑:“先生…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蒲泽笑了。
那笑里头,有大半辈子的累,也有卸下重担后的松快。好像捆了他几百年的绳子,在今夜彻底断了。
“因为我是守瞳人。是镇守纵目墟的人。”
他扭头望向祠堂,目光像是穿过了千年的时光。
“六百年前,出了一场大劫,纵目洞天差点灭族。活下来的人四散流亡,像风里的蒲公英,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”
“我的命,就是守住这片纵目墟,找回那些流落在外的人,让他们有个能回的家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风裹着雨,在山野里呼呼地刮。
竹怀瑾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。
过了好一阵,蒲泽才叹了口气,语气里全是说不出的落寞。
“可我找回了那个最该回家的人……最后还是顺着他的意,放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。他不愿意被困在这座笼子里。”
他笑了一下,很淡,带着攒了几百年的遗憾,也带着看开之后的释然。
“就因为这事,我被反噬了。寿元早就耗干了。现在只剩下兵解转世这一条路了。”
竹怀瑾浑身一震,猛然转头:“先生!”
“莫慌,听我说完。”蒲泽抬手虚按了一下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,“兵解不是真死,就是舍了这身皮囊,留一缕残魂进轮回。一百年眨眼就过去,运气好的话,我们还能再碰上。到时候你再叫我一声先生,我还能考考你功课。”
他转过来看着竹怀瑾,眼神里有一丝温柔又绵长的期许。
“所以在兵解之前,我得为鹤鸣石室,为纵目墟,挑一个接得住的人。”
“守瞳人……您选了我?”竹怀瑾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不是我选的你。”蒲泽摇头,“是时势把你推到了我面前。而你,每一次都选了那条该走的路。”
他站起来,雨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淌下来,却熄不掉他眼里的光。
“寨子要出大事了。”
他望着远处被闪电照亮的群山,口吻还是那么平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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