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老得不能再老的脸,从死寂的血池里慢慢浮了上来。
满脸的皱纹堆得跟千山万壑一样,一层叠一层,深得吓人。眼窝深深凹进去,里头没有眼珠子,只有两团暗红色的火苗在静静烧着,像万古不灭的余烬,幽幽沉沉的。
竹怀瑾脊背猛地一凉,那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脑门,头皮一下就麻了。
可他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这张脸,他在寨子祠堂那些泛黄的古画上见过无数次。以前他只当是老祖宗的画像,跟自己没关系,从来没往心里去。直到这会儿亲眼见到,他才猛地反应过来。
“蚕丛……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池底那张老脸慢慢咧开嘴——不是笑,只是单纯张开,露出黑漆漆的口腔,里头深不见底。
“吾乃蚕丛一缕残念,镇守这血池禁地,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万年。”
那双暗红色的火瞳牢牢锁住竹怀瑾,跳动的光芒像两颗沉寂了万古的孤心。
“娃娃,吾可以帮你化解今天的死局。但世上的事,都有代价。你要用自己的精血立下远古血誓,替吾把世间散落的纵目纯血后裔找回来。”
“若是违背这个契约,血脉烧尽,神魂俱灭。”
话音还没落,竹怀瑾的眉心猛地烫了一下,疼得像有火在皮肉底下烧炸开来!剧痛一下子席卷全身,逼得他弯下腰,眼前一阵阵发白。他明明不想开口,可喉咙根本不听使唤,一串陌生古老的字符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
半空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血色古字,像细蛇一样扭动,诡异得很。这些字他从来没见过,却像刻在血脉里一样,天生就会念。
“吾,竹怀瑾,以鹤鸣石室正心昆印为凭,向古神蚕丛立下血誓。此生必寻得纵目血脉后裔,引其至此池前。若违此誓,神魂俱灭,永堕无间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漫天血色古字猛地一收。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所有血光挤压到一起,凝成一滴指甲盖大小的猩红血珠,悬在半空停了一瞬,然后猛地朝竹怀瑾眉心射来。
他想躲,身子却被定住了,动都动不了。
血珠精准落在眉心,没有火烧的剧痛,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,像寒冰贴着皮肤,转眼就渗进了皮肉里。
下一秒,一股浩瀚苍茫的感应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。没有画面,没有声音,只有一道清清楚楚的宿命方向感,极远,极偏,直直指着西北大荒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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