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那口子,走得早,走了好几年了。”
老吴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、极柔,像一阵转瞬即逝的微风,褪去了所有疲惫与惶恐,只剩下无尽的遗憾、孤苦与思念,缓缓诉说着自己半生的苦楚。
“好几年前的一个冬天,天特别冷、雪特别大,她突发急病,高烧不退、卧床不起。家里穷得叮当响,一分钱积蓄都拿不出来,没钱看病、没钱抓药、没钱住院。我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衰弱、一点点萎靡,硬生生熬着、拖着,最后没能熬过那个寒冬,就那么走了。”
“她走了之后,这个家就彻底空了、彻底散了。”
“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,拖着两个正在读书、需要抚育的孩子,还有一个眼睛昏花、视力衰退、常年高血压、天天要吃药的老母亲。一家老小的生计、学业、病痛、开销,全部沉甸甸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。我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、唯一的依靠、唯一的指望。我不出来拼命、我不出来挣钱,他们娘仨,根本活不下去、熬不下去。”
寥寥数语,道尽半生孤苦、一世无奈,藏着一个底层男人最深的心酸、最重的责任、最无助的挣扎。
我静静听着,身旁的众人也都默默沉默、无人言语。整个车厢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老吴断断续续的喘息声,搭配卡车低沉的轰鸣、窗外呼啸的风声,悲凉又压抑。我们同为沦落人、同处绝境中,最懂这份身不由己的苦楚,最懂这份为家拼搏的执念,心底皆是酸涩与悲悯,无人忍心打断、无人舍得插话。
稍稍平复了起伏的情绪、紊乱的呼吸之后,老吴缓缓开口,一点点跟我们说起自己南下漂泊、扎根樟木头的五年苦日子,说起那些不为人知、默默煎熬的底层时光。
九十年代的东莞樟木头,是整个珠三角最繁华、最热闹、务工人口最密集的重镇之一。彼时的樟木头,机遇遍地、工厂林立、作坊丛生,无数大大小小的加工厂、小作坊隐匿在街巷村落、城乡结合部之间。
这些遍地开花的小作坊,大多没有正规工商资质、没有合法经营手续、没有完善安全设施、没有基本劳动保障、没有通风除尘设备、没有消防应急条件。老板们大多唯利是图、压榨劳动力,靠着极低的成本、廉价的务工者,日夜不停赶工生产,赚取暴利。
无数像老吴一样的外地务工者,怀揣着养家糊口的朴素念想,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,一头扎进这些无人监管、无人保障的小作坊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干着最苦最累、最伤身耗神的活,默默透支着自己的健康与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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