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风景,我们只配承受苦难、承受碾压、承受不公。
我想起自己十八岁的年纪,同样怀揣着一腔热血、满心憧憬,告别湘北贫瘠的故土,轻信了“广东遍地黄金、只要肯干就能发财”的传言,义无反顾奔赴这片热土。那时的我年少懵懂、天真赤诚,以为只要肯吃苦、肯出力、肯拼搏,就能挣钱养家、改变家境、撑起风雨飘摇的家。
可真正踏足这片土地、亲身经历过底层漂泊的辛酸之后,我才彻底明白,这片土地的繁华与财富、机遇与荣光,从来都不属于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异乡漂泊者。我们日夜劳作、挥洒血汗、耗尽青春,撑起了城市的高楼厂房、繁华烟火,最终换来的,只有数不尽的辛酸、委屈、磨难与绝望。我们是城市的建设者,却是城市的局外人。
王小军似乎敏锐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压抑、眼底的沉重,沉默片刻后,他强忍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,压抑的哭声再次轻轻响起,带着浓重的鼻音、细碎的抽噎,委屈又无助:“哥,我是跟着表哥从河南老家出来的。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,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、人满为患,连落脚站立的地方都没有,夜里只能蜷缩在过道上,熬得浑身酸痛、彻夜难眠,一路煎熬、一路颠簸,好不容易才熬到东莞。”
他抬起粗糙黝黑的袖口,用力胡乱擦了擦眼角滚落的泪水,温热的泪水落在布满灰尘、干裂粗糙的手背上,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岭南燥热沉闷的空气很快便将水渍蒸干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,如同他转瞬即逝的希望,微弱又短暂。
“我表哥运气好、年纪大一点、能干体力活,顺利进了一家大型电子厂,工厂包吃包住、按月发薪,算是安稳落脚了。”小军的声音低沉又羡慕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,满是自卑与无助,“可我年纪太小、个子瘦小、没有力气、没有手艺,工厂不要我,工地也不收我。我一连两天蹲在劳务市场的角落,看着来来往往招工的老板,一次次鼓起勇气上前询问,一次次被拒绝,一连两天都没能找到哪怕一份管饭的杂活。”
“我不敢把这事告诉表哥。”他用力咬着下唇,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怯懦,“我怕他嫌我没用、嫌我拖累,怕他辛辛苦苦带我出来,我却一事无成、一无所获,最后被他丢下、独自漂泊。我就想着再等等、再蹲一天,哪怕只是搬东西、扫卫生、管一顿饭的零活,我也愿意干、愿意熬,只要能活下去,就不算白来一趟。”
“可我万万没想到,昨天下午,我就在劳务市场旁边的路边站着,什么都没做、哪里都没去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