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骤然黯淡下去,眼底的微光彻底消散,只剩无边的灰暗与绝望,声音压得极低极低,几乎微不可闻:“要么,托熟人、托家人凑钱过来赎人,交够罚款,才能勉强脱身、重获自由;要么,没人赎、没人管的,就会被统一分批,送去郊外的劳改农场强制干活,没日没夜干重活、挨冻受累、挨打受骂,最少也要关押劳作十天半个月,多则数月,根本没人能轻易出来。”
少年越说越低、越说越丧,语调里灌满了底层人的无奈与卑微。说完之后,他立刻重新低下头颅,眉眼低垂,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裤腿层层叠叠的补丁之上,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抠着粗糙的裤缝布料,一下又一下,将平整的布料抠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细碎凹痕,动作麻木又无助。
“我从河南老家出来的时候,身上就只带了五十块钱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酸涩又委屈,字字句句都透着少年人的无助与茫然,“这五十块,是我母亲夜里趁着没人,偷偷塞在我鞋底藏起来的,是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。我一路省吃俭用、不敢多花一分,一路熬到东莞,可这点钱,连办一张暂住证的费用都远远不够,更别说几百块的收容罚款、赎金了。我……我根本没人能救。”
讲到“母亲”两个字的瞬间,他的声音猛地狠狠一哽,鼻腔瞬间发酸泛红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通红,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,在昏暗的光影里闪闪发亮。他死死咬紧牙关、绷紧唇瓣,用力仰头、强忍情绪,拼尽全力不让泪水滚落,可眼底的委屈与绝望,早已藏不住、掩不住。
我心底一片清明,他口中的每一句话,都绝非年少无知的夸张说辞,而是整个珠三角务工群体人人皆知、人人畏惧的残酷现实。九十年代的樟木头收容站,是所有异乡打工人的噩梦深渊,是实打实的人间炼狱,从来没有温情、没有宽恕、没有情理。
但凡被转运进去的人,命运从来都只有两种悲惨结局。第一种,耗尽一路省吃俭用积攒的所有血汗积蓄,缴纳高额罚款赎身,身无分文、一无所有地走出收容站,重新回归漂泊,数月劳作付诸东流;第二种,无钱可交、无人可赎,被发配到偏远荒僻的劳改农场,没日没夜从事高强度重体力劳作,挖土方、修路基、搬石料、扛重物,日晒雨淋、寒暑无休,日日吃不饱、夜夜睡不好,打骂体罚是家常便饭。
更残酷的是,无数身体孱弱、年纪幼小、体质单薄的人,熬不住繁重劳作与恶劣环境,在收容站、农场里染上风寒、肺病、劳损等各类病痛,却无人医治、无人过问、无人照料,只能硬生生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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