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跑路。他视这份流水线工作为救命稻草,视每月的血汗工资为母亲的续命良药,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这份生计,怎么可能轻易放弃、擅自离开?他背负着全家的希望,牵挂着重病的母亲,每一分钱都关乎生死,他没有任何理由,毫无征兆地抛下一切消失。
三天来,我跑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,问遍了所有相识的工友,走遍了老街的大街小巷、摊贩商铺、录像厅、小饭馆,四处打听他的下落,得到的全是摇头与茫然。没有人见过他,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,这个鲜活的少年,仿佛人间蒸发一般,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世界里。
万般无奈之下,我只能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,匆匆赶往镇上的派出所,想要寻求民警的帮助,找到失踪的阿强。
此刻,我正站在派出所老旧的值班室门口,怔怔地望着墙面。墙面是斑驳泛黄的白墙,历经常年风雨冲刷,早已不复整洁,墙面上用猩红油漆刷着一行粗大、刺眼、字字惊心的标语,笔墨厚重,颜色浓烈,历经岁月依旧醒目——无证者一律遣返。
简简单单六个字,冰冷、生硬、毫无温度,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口,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侥幸、所有的期盼、所有的自我宽慰。
那一刻,我后背瞬间爬满细密的冷汗,层层叠叠、冰凉刺骨,顺着脊背不断往下蔓延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,四肢僵硬发麻,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。连日来所有的蹊跷、所有的疑点、所有的反常,在这一刻尽数串联、豁然开朗。
原来他的失踪,从来不是跳槽跑路、不是吃苦逃离、不是临时远行、不是另谋出路。他大概率,就是栽在了这一张小小的暂住证上。
我站在派出所的门口,望着那行刺眼的红字,望着进进出出的人流,望着这座看似包容万象、实则冰冷严苛的小镇,脑海中飞速浮现出九十年代东莞流动人口的生存真相。
九十年代的东莞,是一座疯狂生长的城市,遍地厂房、遍地机遇,也遍地规则、遍地冰冷。天南地北的乡下人,抛弃故土、告别家人,背着简单的行囊涌入这座座工业小镇,数以百万计的流动人口,漂浮在这片繁华的土地上。我们没有城市户口、没有固定居所、没有本地根基、没有人脉靠山,如同漫天漂泊的无根浮萍,随风而来、随雨而落,渺小又卑微,脆弱又无助。
在那个年代,暂住证,是外来务工者唯一的身份凭证,是扎根这座城市的唯一通行证。有证之人,是被这座城市勉强默许容纳的过客,拥有短暂的务工权利,拥有临时的立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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