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是一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,树枝上挂满了雪,白茸茸的,像穿了一件厚棉袄。方卫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,围着陈溪给他织的那条灰色围巾,笑得很开心。
河生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他把照片存下来,放大,细细地看。方卫国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能夹住一粒米。可他精神还好,眼睛还挺亮堂,像冬天里结冰的河面上反射的光,冷的,但亮的。
“河生,北京下雪了。你那儿呢?”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问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,像个头一回见雪的孩子。
“没下。上海很少下雪,几年才下一场。”
“你来看雪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说好,从来没来过。你说的好,跟‘改天请你吃饭’一样,没影的事。”
河生笑了。“这次真的去。”
“哪次你说不是真的?上次你说来北京看我的书首发式,来了。上上次你说来北京看我的新书发布会,也来了。可你说来看雪,一次也没来过。”
“北京太远了。”
“上海到北京,高铁四个多小时。远什么?你从黄河边到上海,远不远?”
河生无话可说了。
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河生,你这个人,一辈子嘴硬。你说不过我的。”
“说不过你。你写书的,我说不过你。”
“你认输了?”
“认输了。”
两个老人在电话里笑了。
十二
小雪过后,大雪在望。河生站在阳台上,远处的黄浦江在暮色中静静流淌,江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,轻轻摇了摇。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。
他想起德顺爷说过的话——“小雪封地,大雪封河。黄河一封冻,船就上不去了。船上了岸,人也该歇歇了。干了一年了,歇歇,明年再干。”
河生忙了一辈子。从黄河边忙到黄浦江,从造船忙到写书,从黑发忙到白头。他还没有歇够。可是他知道,总有一天他会歇的。不是现在。现在还不能歇。第六艘航母还没下水,陈溪的书还没出版,方卫国的新书还没写完。他还有很多事要做,还有很多路要走。
他转过身,回到屋里。林雨燕在厨房里喊他吃饭。他走过去,坐在餐桌前。桌上摆着几样小菜,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。他端起碗,慢慢地喝,每一口都咂摸滋味。
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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