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,爆发了规模空前的全国性机器缫丝工人大罢工,新旧势力在如何应对上激烈博弈。
时苒在此时,召开了最后一次御前扩大会议,内阁、议院代表俱在。
她没有谈论罢工,而是用平静苍老的声音,说出了另一番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内阁制行了十八年,是好制度,但还不够,皇帝这个位置,依然是个象征,它提醒着人们,天下还有一个主人。”
“但天下,不该有主人。”
“朕决议,废除帝位。”
“自朕始,不再有皇帝。”
“改制为共和,国家元首称首相,由全民公投选举产生,任期五年,连任不得过三届。”
“国会为最高立法机关,内阁对国会负责……”
这一次,反对声反而小了。
近二十年的铺垫,思想的浸润,制度的演练,让许多人隐隐觉得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只是没想到,是由这位开国女帝,亲手为帝制画上句号。
修改根本法,全民公投通过共和决议,选举第一任首相……
太初四十年,元月元日,天色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澄澈湛蓝。
新落成的广场上,人潮如海。
没有龙旗,没有黄罗伞盖,也没有那须臾不离象征至尊的仪仗。
时苒就站在那里,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常服,鬓边的霜色在透亮的晨光下无所遁形。
她面前是一张宽阔的紫檀长案,案上无玺,只有一方寻常端砚,一支狼毫,一卷素白宣纸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提起笔,蘸饱了浓墨。
手腕稳如磐石,不见丝毫老迈的颤抖。
笔尖落下,触纸。
她写下了一个最简单,也最沉重的字。
“民”。
力透纸背,筋骨铮然。
那一点,一横,一撇,一捺,朴拙至极,却又仿佛蕴藏着山川社稷,兆亿生息。
搁笔。
她抬首,目光平静地扫过寂静的广场,送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自今日始,无皇帝,无大时。”
“此一字,便是国号,便是根本。”
“民在,则国在。”
“民强,则国强。”
“民为主,天下为公。”
话音落下,短暂的死寂后,人群如冰河乍裂,混杂着难以置信、恍然顿悟、以及某种破壳新生般狂喜的喧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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