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,大家围着折叠桌站着碰杯。窗外下着雪。有人用手风琴拉了一首《平安夜》。走调走得离谱,但所有人都在笑。
那是他在东德的最后一个圣诞节。
皋月没有催他说话。她安静地喝着自己的酒,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。
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。是韦伯先开口的。
“大小姐怎么看这件事?“韦伯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用下巴朝电视的方向点了点,“统一。”
皋月将杯子举到唇边,透过气泡的金色液面看着他。”我想先听听你的。”
韦伯苦笑了一下。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圈。
“老实说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某个虚空中,“如果你去问任何一个东德人——'你高兴吗?'他一定会回答'高兴'。真心的。但如果你再多看他的眼睛一秒——你会发现那里面的东西非常、非常复杂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。气泡在舌面上炸开,青苹果的酸裹着酵母的暖。
“那个国家有太多荒唐的事。”韦伯的声音放低了半度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物资永远匮乏。StaSi(史塔西)的线人可能就坐在你隔壁的办公桌。想出境?除非你有特殊许可——否则连匈牙利都去不了。”
“买一辆Trabant(特拉贝特,东德国民神车)要排两年的队,交了钱之后再等三年。五年,就为了一辆纸板糊的汽车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但是……“
韦伯停顿了两秒。
“荒唐归荒唐,日子还是要过的。而且那些日子也确实是我的。”他的目光变得遥远,“蔡司车间里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准时响起来的电铃——二十三年,一天不差。星期天早晨沿着萨勒河散步,河面上有雾,能把对岸的教堂尖顶吞掉一半。”
“我楼下那个施密特大婶,每年秋天都要腌一大缸酸黄瓜,用的是她祖母传下来的方子——加莳萝和芥末籽,满走廊都是那个味道。”
他停了。
“这些东西也是真的。和那些荒唐一样真。”
皋月没有接话。她端着杯子,手指偶尔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一下。
韦伯又灌了一口酒,抹了下嘴角。
“科尔在统一仪式上说了一句话——'繁荣的景观'。blühende LandSChaften。”他的语气突然带了一丝锋利,“说东德很快就会变得和西德一样繁荣。”
他转头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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