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内。
海瑞坐在苏泽对面。
「海公,三大改革关系朝廷新政,苏某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支持。」
对於海瑞这样的人,苏泽不需要客套,他只是将自己的来意明明白白地说出来,然後向海瑞解释改革的必要性就行了。
海瑞也不是暗中在繁文缛节上纠缠的人,苏泽越是这样,他越是明白苏泽是为了公心而来的。
海瑞看着苏泽,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,这才开口。
海瑞:「苏尚书,你提的三大改革,内阁的文书老夫看了。别的暂且不论,单说这经济指标考核—以商税、工坊数目论地方官员政绩,此事隐患极大。」
苏泽:「海公具体担心什麽?」
海瑞:「老夫在淳安、兴国,见过太多。朝廷要粮赋,地方官便敢提前征敛,逼得农户卖儿卖女。朝廷要垦荒数,地方官就敢将熟田报作新垦,甚至平了百姓祖坟充数。」
「如今你要考核商税、工坊,地方官为了数字好看,会做出什麽事来?强征商税、强摊作坊、虚报数目————这些,南直隶去年已有苗头。」
「若推行全国,恐民不聊生,吏治崩坏更甚从前。」
苏泽:「海公所言极是,此类弊端,确有可能发生。」
海瑞:「不是可能,是必然。老夫问你,若某县商税指标未达,县令会如何做?」
苏泽:「或设法招商引贾,或整顿市集以增税源。」
海瑞冷笑:「那是你苏子霖想的。真实情形是,县令会命衙役向辖内商铺、摊贩预征来年税款,甚至加倍徵收。」
「若有商贾不从,便以妨碍公务」锁拿下狱。至於工坊数目,更易造假。拉几家农户凑些织机,圈块地挂个牌子,便可充作新设作坊」。」
「上下勾结,巡查御史若非久驻细查,根本无从分辨。」
苏泽:「所以需要配套监督。都察院、六科、刑部,皆需发力。」
海瑞:「监督?老夫在都察院这些年,深知监督之难。地方官为应付考核,早已练就一套应对之法。」
「报喜不报忧,数据注水,临时摆布场面————这些手段,层出不穷。御史巡查时日有限,如何能一一识破?」
「即便识破,弹劾上去,内阁、吏部是否真有决心处置?若因发展有功」而轻轻放过,则风气必坏。」
苏泽:「海公,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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