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才开始用力。
那之前,他一直在算。”
“算什么?”
道衍沉默了一息,然后说:“算这七十万两,够买多少条人命。”
管时敏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方才朱梓转身时,袍角带起的那阵风——
那阵风里有檀香的味道,也有汗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气息,像一个人忍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漏了出来。
他没有再追问。
只是把扇子合上,搁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上的竹纹——
那竹纹被他的指腹蹭得发亮,像一条被反复走过的路。
那条路他已经走了很久,走到现在,忽然发现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他认不出的人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潭王时的情形。
那时候的朱梓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——
那时候他的眼睛里还有光,说话的时候还会笑,还会在酒桌上拍着管时敏的肩说“管大人,有空常来坐”。
三年时间不长,但已经足够把一个人磨成另一副模样。
管时敏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变的,他只是忽然想起,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朱梓笑了。
角几上搁着一只茶碗。碗底沉着薄薄一层茶叶渣,水面上漂着一只死蚊子——
翅膀粘在水面上,前腿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,像是在划水。
它已经不动了,但它的姿态让你觉得它还在游。
像极了很多活着的人,明明已经停下来了,还在假装自己还在往前走。
茶水早凉了。
碗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雾,在烛光下泛着冷光,像给那只蚊子画的坟。
此刻偏殿里只剩下道衍和管时敏两个人。
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还没有完全散去,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一层盐壳,脚踩上去还会响。
道衍终于弯腰捡起了那个纸团,他没有把它打开看,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——
像在称一件东西的重量。
然后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,动作很轻,像在收起一件需要带走的证据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管时敏站起身,跟在他身后。
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回响,“嗒、嗒、嗒”,一下接一下,从密到疏,从近到远,最后被夜风吞了。
宫人进来收拾残局的时候,殿里已经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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