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几十道伤疤,每一道伤疤都是为大明江山留下的。
如今,一夜之间,全部落马,全部抄家,全部问斩。
朱梓的脑海中飞速转动,像是有一架磨盘在碾压他的神经。
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,撞出火花,撞出恐惧,下一个,会是谁?
然后他想到了於琥。
这个念头像一把刀,劈开了他所有的混乱,将他拉回到一个残酷的、无法回避的事实面前,於琥死了。
管时敏说於琥死了。
於琥,不仅是潭王朱梓的妻弟,更是於家唯一的男丁,是潭王妃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。
英山侯於显死后,於家男丁凋零,只剩下於琥这一根独苗。
於氏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弟弟身上,盼着他能在军中建功立业,重振於家门楣。
於琥也不负期望,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宁夏卫指挥使的位置,虽算不上位高权重,但也算是有了一份自己的基业。
他为人忠厚老实,性格温和,从不与人争锋,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平平安安地过日子,替姐姐撑起於家的门楣。
两姐弟自幼相依为命,感情深厚。
於氏每逢写信,都要絮絮叨叨嘱咐弟弟注意身体、小心行事,字里行间全是姐姐的牵挂和担忧。
她甚至在信里给弟弟画了养生的方子,什么时辰吃什么、什么季节加什么衣,事无巨细,恨不得把弟弟的日常生活全部安排好。
朱梓看在眼里,也暗暗替这个小舅子操心,还曾想过等风头过了,想办法把於琥调回内地,离边关远些,也安全些。
可如今……
管时敏说他死了。
朱梓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微微颤抖,而是剧烈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,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从手腕蔓延到手臂,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最后传遍全身。
茶水洇湿了他的衣袖,他感觉到了那股冰凉的湿意,但像是感觉不到一样,只是死死盯着管时敏。
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,倒像是一块朽木在摩擦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管时敏低下头,不敢与潭王对视。
他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,声音低沉而艰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。“殿下,於琥将军已被……已被问斩。”
“不可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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