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听着这些声音,觉得远,像隔了一层水。
他得上去——断口需要处理,不处理会感染;他不知道天道之门的“擦除”会不会感染,断面是干净的,没有伤口,但他不敢赌。
“铁心。你先上去。”
铜甲在地窖里站着。铁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活动石板。石板是灶房的地板,平时盖着,铁心生火的时候可以掀开通风。
铜甲的右臂抬起,铜拳套抵住石板,齿轮嘎嘎响,石板被顶开了一条缝。
不够,铜甲的力量不够,或者说铁心还没学会怎么用力:他用了蛮力,可铜甲的关节设计不是为了向上推举,它是一尊仪仗俑,手臂的活动范围是向前和向两侧,不是向上。
“换个方式。”铁生说,“用手掌顶住石板,然后整个身体往上站。用腿的力量,不要只用手臂。”
铁心试了:铜甲的手掌抵住石板,膝盖齿轮开始转,嘎嘎嘎,铜甲的身体在缓慢伸直,从半蹲到站直,石板被顶开了。
光从洞口灌进来,灰白色的晨光,铁生眯了眯眼。
铜甲的手撑在洞口两侧,然后它爬了上去——笨拙的,磕磕碰碰的,膝盖磕在石板边缘,发出咚的一声,但它上去了。
铁生在地窖下面听着上面的动静:铜甲的脚步声,咚,咚,咚,很沉,像有人在灶房里走,每一步都带着铁锤的重量。
然后铜甲回到洞口,脸从洞口探下来,面覆甲胄,眼缝蓝光。
“哥。我怎么拉你上去?”
铁生看着洞口:地窖有六尺深,他少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,爬不上去。
“你伸一只手下来。我抓住。你拽。”
铜甲的右臂伸下来,铜拳套伸到铁生面前。铁生伸出左手,唯一的手,攥住了铜拳套,冰凉,金属的,没有温度。
“拽。”
铜甲的齿轮嘎嘎响,铁生被拽着上升了一截;然后铜甲的力量不够了,铁心的驱动还不熟练,铁生悬在半空。
“放我下来。换一种方式。”
铁生落回地面,想了想。
“灶房里有没有绳子?”
“等一下。”铜甲的脚步声咚咚响。过了一会儿,“有一捆麻绳。捆柴火用的。”
“把绳子一头扔下来。另一头绑在灶台腿上。”
绳子从洞口落下来。铁生用左手把绳子缠在手腕上,不是系扣,他一只手系不了扣,缠了几圈,用牙咬住绳头。
“拽上面的绳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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