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软榻上的宇文烈,睫毛颤了几下。
许久,他才睁开眼皮。往日那双锐利果决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,黯淡无光。只觉得胸口憋闷,头昏沉沉的,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。
他一动不动躺着,脸色灰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 昏迷前凉州城外的厮杀,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。白胜雪出人意料的守城打法,层出不穷的各式武器,西凉士兵成片倒下,大军全线崩溃的景象,历历在目。
“将军,您醒了!”
守在车厢内的两名副将见状,连忙凑上前,脸上也满是疲惫与愧疚。
宇文烈没有回话,只是透过车帘缝隙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僵卧在榻上,一动也不动。车厢内死寂一片。
这位征战半生,刀枪加身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西凉主将,沉默了许久。
忽然,他的肩膀轻轻抖动起来。 两行热泪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被褥上。
驰骋沙场数十载,千军万马面前不曾有过半分怯意,如今却无声落泪。
“败了…… 终究是败了。”
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,满是疲惫,还有蚀骨的恨意。
他愧对身上的铠甲,愧对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,更愧对西凉王上。 王上把二十万精锐交到他手上,寄予厚望,令他开拓疆土。可他却硬生生葬送了西凉积攒多年的家底。
“将军……”其中一名副将神色沉痛,硬着头皮开口禀报,“我军已经全线撤兵,退出边境,身后没有追兵。”
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。这一仗,西凉败得彻彻底底。
过了好半晌,宇文烈抬手拭去脸上泪水,往日的傲气荡然无存,只剩满心的疲惫与灰暗:“清点兵马,报上来。”
两名副将对视一眼,神色沉重,开始禀报清点出来的伤亡。
出兵之时,他麾下西凉精锐共计九万多人。后国内增兵十万,一路上辗转征战,已经先后损耗数千人,拓跋烈,拓跋洪两人又损失了万人。 凉州城外一战,七万多将士战死沙场,埋骨他乡。混战当中,还有大批士兵被冲散,流落边境,下落不明。
经过连夜收拢残兵,一路往回赶路,最后跟着大军平安回来的,只有五万三千余人。
二十万大军,死伤溃散大半,仅仅剩下五万残兵归来。
这个数字,像一块巨石压在宇文烈心口,闷得他喘不过气。 他闭上双眼,愧疚、悔恨、不甘、无力,种种情绪搅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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