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。
风吹动他的灰袍，扫过满地残骨碎尘。
“既然看穿，为何还要对峙？”
“因为你骗得太苦。”陈砚上前一步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你骗了万山、骗了世代守山人、骗了所有亡魂、骗了整片人间。你背负万古骂名，独自站在黑里，看着一代代人前赴后继送死。”
“你明明能救，却只能看着。”
“你明明心软，却必须绝情。”
陆衍眼底的平静，彻底碎了。
无人能懂的万古压抑，无人可诉的孤独，无人理解的殉道，在这一刻，被眼前后辈一句话全部戳穿。
千百年来，所有人惧他、恨他、骂他、咒他。
唯独陈砚，看懂了他的难。
陆衍偏过头，视线扫过阴樟坪残留的石粉，扫过山巅以身钉锁的向清禾，扫过村寨沉默的万家烟火。
“我不演恶人，你们早死绝了。”
这句话，压在心底万古，今日第一次出口。
直白、沙哑、卸下所有伪装。
“天道定死规矩：守脉者，逆天必诛，殉道必亡，代代无终。”
“凡是心怀人间、欲护山河者，天道必斩神魂、灭道心、断传承。”
“我当年逆天失败，没能终结宿命。”
“我没死，成了半人半道的残躯，困在棋局里，永世不得脱身。”
陈砚凝眸：“所以你布尽死局？”
“是。”陆衍坦然承认，不再伪装半分，“我若温柔护你们，你们道心柔软、执念不坚、心性稚嫩，天道一出劫杀，瞬间覆灭。”
“我只能用最狠的方式，逼你们绝境成长。”
“逼你们亲眼见牺牲、亲眼见别离、亲眼见人心破碎、亲眼见山河崩裂。”
“不经绝境，不懂守世。”
“不历生死，不成逆命。”
岸边众人尽数震呆。
远处高地的乡民僵在原地，心头巨震，过往所有仇恨、恐惧、敌视，瞬间颠倒颠覆。
原来步步紧逼的恶魔，是代代守山人的唯一护道者。
原来所有绝境，都是生路。
陈砚喉间发沉：“你承受了所有骂名。”
陆衍抬眼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，转瞬即逝。
“万古黑锅，我一人背，总比人间绝嗣要好。”
“至少你们还有机会逆天。”
“我当年，连机会都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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