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最后一口本命元气压进阵眼,光幕重新亮起,却比方才黯淡了太多,眼看就要被这一扑撞穿。
陈飞常的神识在这一刻,触到了镇界玉深处。
那里,沉着一缕东西。是北坡乱葬岗那一夜,他以针域和镇界玉,从“上人”神念上切下来的那一丝赤魇残神。这些日子,它一直被镇界玉温养着、镇着,散而不灭。
他本是医者。
医者看人,先看这人原本的样子,再看病邪把他变成了什么。这具傀儡身上的灵压,核心是赤魇,可赤魇原本是血鸠座下首徒,是被血鸠切碎了神识、重炼成这具只知屠戮的凶器。那丝被切下的残神里,藏着的,是赤魇被压在最深处、还没被彻底磨灭的一点本神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陈飞常低声,“借你最后一点清醒。”
他以《长春引气诀》最温和的一缕真元裹住那丝残神,不镇、不杀,反以安魂定魄的针法意,顺着三枚逆射针里还悬在赤魇分神身上的那两枚,把这丝残神,送回了傀儡眉心。
赤魇分神扑到一半的身躯,骤然僵住。
青黑的脸上,那双被阴煞填满的眼,深处亮起一点极微弱、极短暂的红光。那不是血鸠的阴煞红,是一个人本该有的、属于赤魇自己的神志。它低头,看见自己青黑的、沾满黑烟的手,看见伏在青石上七窍渗血的孩子,看见井台四周被它撞翻的、一个个血肉之躯的凡人。
有那么一瞬,它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清明。
“我……”一道沙哑、断续、不属于血鸠的声音,从傀儡喉咙里挤出来,“杀了……多少人……”
它被血鸠切碎重炼的这些年,本神被压在最深处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杀人,却动弹不得。这一缕被陈飞常送回的残神,把那点本神,最后点亮了一息。
血鸠的神念骤然一厉,要重新压下这丝叛意。
赤魇本神残识却在这一息里,做出了选择。它不再扑阿萝,青黑的身躯骤然转身,张开双臂,死死抱住了血鸠压向井台的那缕神念,以自己这具即将散架的傀儡之身,替井台、替那道正在合拢的封禁,硬生生卡住了一息。
“持玉人……”它侧过头,那点红光看向井底,“锁门。我……撑你这一息。”
一息,够了。
陈飞常眼眶发热,手却稳如磐石。他抓住这用一条残命换来的一息,镇界玉清光骤然盛放到极致,照着阿萝报出的正下方三寸,那正是新旧封禁合拢的最后一处锁点。
第四步,锁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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