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进门,先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。打开,是六张相片——六个动手的人,姓名,住址,家里几口人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三天,查完了。”马光说,“都是马占奎圈子里的人。”
龙青九一张一张看完,问:“马占奎本人呢?”
“城南有个茶楼是他的,每天下午在那儿打牌。”马光顿了顿,抬起眼睛,“龙总,咋个办,你发话。”
屋里很静。台灯的光圈外头,是黑的。
龙青九点了根烟。烟雾升起来,把他的脸罩得半明半暗。
很多年后,他无数次回想这一夜:要是这一夜他选择的是报警,是走程序,是忍下这口气,后头所有的事情,会不会都不一样?
可一九九九年这个夜里,他想的只有一件事:青林的腿。粉碎。跛一辈子。
“马占奎这个人,”他慢慢地说,“打了我的人,还要抢我的地。这种人,跟他讲程序,他跟你讲拳头。他当我是吃素的。”
“龙总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教训。”龙青九听见自己说出这两个字,“教训一顿。让他晓得,我龙青九的人,不是白打的。让他躺三个月,长点记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压得更低:
“马光,轻重,你有数。莫出人命。”
马光站起来,“啪”地一个立正,像当年在部队接任务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他转身出门,背影融进夜里。龙青九坐在台灯底下,把剩下半根烟抽完,在心里头对自己说:龙青九,这不是你。这是江湖事江湖了,是他们先动的手。你只是——回敬一下。
回敬一下。
事情出在第五天夜里。
马占奎从茶楼出来,被三个人堵在巷子里。按马光的事后交代,就是照着“躺三个月”的分寸下的手——腿,胳膊,肋巴骨。
可是打到一半,马占奎挣脱了,摸出了随身的刀。乱军里头,有个人下手失了分寸,钢管抡在了马占奎的后脑勺上。
马占奎当场倒了。
送医院,开颅,抢救了十一个钟头。命保住了,人没醒。
植物人。
医生说,醒过来的可能,有,但渺茫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,也许一辈子,就这么躺着了。马占奎三十八岁,屋头一个老婆,两个娃儿,大的九岁。
消息报回龙青九这里,是凌晨四点。
龙青九坐在办公室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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