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细布的,巴掌大,叠得四四方方。帕子中间,洇着一团暗红,边缘浸出几丝细细的纹路,像一朵开败了的花。
是猪血。冬月定亲酒那天,她家杀了那头养了一整年的年猪待客,满院子的人都围着看她娘烫猪、刮毛,没人注意到新姑娘端着接猪血的盆回屋时,舀了一勺,浸透了这方帕子。她把它晾在背阴处,晾了三天,等血色从鲜红变成这种沉稳的暗红,再叠好,贴身藏了几十天。
腊月初六的夜,它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她把帕子展开,平平整整地铺在床铺中央,那一方按照老规矩垫在床上的白布单上。暗红压在素白上,一眼就能看见。
元帕。
明天一早,雷母必来收。这是规矩。元帕上有红,媳妇就是清白的;元帕上没红,这家人的脸面就碎了,碎得捡都捡不起来。
她往帕子上又看了一眼,伸手把边角抻平。做这一切的时候,她的手很稳,稳得像在裁一件衣裳。量体,画线,下剪——她是学裁缝的,她知道尺寸的重要性。这一方帕子,就是她给自己量的第一件衣服,是她后半生的第一件护身甲。
做完这些,她才觉得冷。
腊月的夜,寒气从门缝、窗缝往里钻,像细针,一根一根扎在骨头上。床被那个男人占着,鼾声震天。她把他的涤卡干部服从床脚捡起来,抖开,披在自己身上,搬了条凳子,坐到床边,背靠着床柱。
她闭上眼睛。不敢真睡,就那么半寐半醒地靠着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身边这头醉兽的鼾声,听着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。
大黄,她在心里说,你看见没有。我把自己嫁出去了,可我没把自己交出去。你在外头,冷不冷?你熬你的日子,我守我的这道门。三年。我定过的,三年。
夜一点一点熬过去。鸡叫头遍的时候,她起身,把凳子搬回原处,把干部服重新揉乱扔回床脚,自己则和衣躺到床沿最外侧,摆出刚睡醒的样子,眼睛睁开,看着帐子顶,等天亮。
天刚麻麻亮,院子里就有了动静。
是雷母。脚步声不重,但很有章法,一步一步,直奔新房门口。笃,笃,笃。三声门响。
“春棠。醒了没?娘进来了。”
不等里面应声,门闩被从外面拨开——新房的门闩,婆婆手里有通闩,这也是规矩。
苏春棠从床上坐起来,恰到好处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,脸上带出一分慌,两分羞,三分倦。
雷母进门,眼睛先落在床上——儿子四仰八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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