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,弯腰进了轿子。
轿帘放下。唢呐猛地拔高,鞭炮炸响,轿子晃了一下,起来了。
她听见王桂兰在院坝里哭,哭的是真声,不是规矩。哭声很快就被唢呐和鞭炮盖过去了,越来越远,最后没有了。
花轿出了四宝村,往雷家坝走。
二十里山路,轿子晃悠悠的。苏春棠坐在轿子里,手里攥着那个布包。盖头底下,她自己的喘气声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想,不哭。昨天夜里哭过了,哭干了。今天不哭。
龙青九一直远远地跟着花轿。他不敢靠近,不敢出声,只能远远望着那顶鲜红刺眼的花轿,看着它一路颠簸,在山路上缓缓前行。唢呐声顺着风飘过来,一阵一阵,每一阵都像锯子,在他心口上来回地拉。
走到一半,轿子慢下来,轿夫换了肩,停下来歇脚。
“到李家沟了。”外头有人说,“都小心点,这段路邪性。”
“李侃天就是在这儿摔死的。”另一个声音接上去,“喝醉了,一脚踩空,从路上滚到沟底,脑壳都摔裂了。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。”
“我记得那天,”年纪大些的轿夫压低了声音,“野猪凼陈世华接亲,花轿正好打这儿过,迎亲的队伍亲眼见的死人。新郎官的堂客——就是刘大成那个闺女刘小翠,多俊的一个姑娘,坐在轿子里把全过程都看了。出嫁撞上死人,晦气得很。果不其然,那姑娘过门才两个月,人就没了,肚子里还揣着一个。”
“这沟邪性得很,年年都要收人。前年还摔死过一头牛。”
半晌没人接话。歇脚的抽烟,换肩的换肩,都像被这话噎住了。
隔了好一阵,才有人啐了一口:“大喜的日子,说这些做啥子!起轿起轿!”
苏春棠掀开盖头一角,从轿帘缝里往外看。
路贴着山壁凿出来,不宽,过两乘轿子断然错不开,过一乘倒还绰绰有余。路的外侧没有护栏,就是一道陡坡,坡上挂着些灌木和葛藤,再往下,看不见底——沟太深了,深得发白,雾气在沟底慢慢地游,像一锅将开不开的水。山风从沟里往上灌,吹得轿帘扑扑地响。
她放下轿帘,心里头没来由地紧了一下。
轿子起来了。苏春棠放下盖头,把盖头底下那一小片红光攥在手里。
刘小翠的事,她晓得。四宝村的人没有不晓得的。周郎中当年把话说得明明白白:她那个病,行房的时候心口一紧一松,熬不过那一关。果不其然,两个月,人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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