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那幅帛卷裹在一方干净的麻布里,夹在腋下,端着漆盘推开了偏殿的门。卫青正在窗下练字——他近日常在闲暇时练字,秋苹知道,那是张骞归来的刺激。那位使臣带回的不仅是西域的消息,还有一种“书上的字原来都是用命走出来的”的震动,让卫青这样从前不识字的人,如今愈发珍惜每个落到纸上的笔画。
“将军,”秋苹将药盏放在案上,犹豫了一下,“奴婢有件东西,想请将军过目。”
卫青抬起头来。他看见秋苹从麻布里取出那卷帛时,目光微微顿了一下。那帛卷虽被仔细收着,可边角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磨损,看得出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秋苹将它展开铺在案上,将四角用镇纸压住,然后退开一步,让卫青能看清全貌。
烛火落在帛卷上。卫青低头看去,先是沉默了几息,然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。
他看见那条从长安出发、一路向西蜿蜒而去的墨线,看见那些标注得工工整整的国名——大宛、大月氏、乌孙、安息、条支——看见那些细小的、栩栩如生的插图:汗血马身上画着红线,葡萄是一串一串的,苜蓿的叶子细密而分明。他还看见那些虚线,沿着张骞没有走过的方向延伸出去,通向一片未知的空白。
卫青看了很久。久到秋苹的呼吸都放轻了,心悬在喉咙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
“秋苹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有一种秋苹从未听过的郑重,“这幅图——是你画的?”
“是。”秋苹的喉咙有些发紧,“奴婢根据那夜张大人说的方位,再加上从前从商贾口传里听来的零碎消息,拼凑着画的。奴婢没出过塞,不知道画得对不对。若有不妥之处,还请将军指正。”
卫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那幅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目光最后落在右下角那行小字上——“元朔三年夏,臣女秋苹据使臣张骞所述及各路商贾口传,绘西域诸国方位略图。或有讹误,俟后来者补正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说你从未出塞,”卫青抬眼看她,那目光里有惊异、有赞赏,还有一种深深的、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神情,“可这幅图里画出的山川走向、国与国之间的距离、以及那些商道的位置——与张骞那夜在帛上勾勒的,几乎分毫不差。”
秋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卫青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大宛的位置,“张骞说大宛在大月氏之北偏西,你画的是北偏西。他说从大宛到大月氏要走十余日,你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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