庶人，不配用太医了。“
秋苹没有接这句话，只是在她对面坐下，把药箱放在膝上，温和地说：“娘子先把脉吧。“
陈阿娇把手腕伸过来。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，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纵横交错，像是一张薄纸下面压着的地图。秋苹搭上三指的时候，心里就已经沉了一下——脉象弦细而数，左寸沉涩，右关虚浮。是极度的郁结伤心，耗伤心血，肝气瘀滞，再加上长久寝食不安，气血已经亏到了底。她看过的病人里，只有一种人会呈现出这样的脉象：心里堵着一团永远解不开的东西，日日夜夜缠着、磨着、啃着，直到把整个人掏空。
“娘子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？“秋苹收回手，一边写方子一边问。
陈阿娇想了想，居然真的露出了一种茫然的、算不清楚的神色。“不记得了。有时候宫女端来，我吃两口；有时候忘了，就放着。“她顿了顿，“反正吃什么都是苦的。“
秋苹没有追问。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，写了一张安神养血的方子：酸枣仁、远志、合欢皮、夜交藤、当归、白芍、炙甘草。都是温和的药，不猛不烈，像是一双不会惊到人的手轻轻地托住一颗快要碎掉的魂魄。她写完方子，又取出一小包她自备的干桂花放在矮几上。“这个泡水喝，香香的，能顺气。“
陈阿娇看着那包桂花，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。那个动作让秋苹心里微微一颤——她想起两年前给卫子夫看病的时候，她也是这样递了一包桂花蜜，卫子夫也是这样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。同一个人的桂花，先后落在了两个女人手里。一个握住了，时运来了；另一个也握住了，可握着她的那双手，如今在长门宫的冷风里不住地抖。
“秋大夫，“陈阿娇忽然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，“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么？“
秋苹没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娘——长公主说，我生下来的时候，宫里的人都说这姑娘长得好，将来一定是贵人。我小时候常进宫玩，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，他还是胶东王。他比我小几岁，跟在我后面跑来跑去，喊我'阿娇姐姐'。有一天我娘问他，你将来要娶谁当媳妇啊？他指着我说——“陈阿娇说到这里停住了。她的声音开始发抖，手指紧紧攥着那包桂花，指节泛白。
“他说，若得阿娇为妇，当作金屋贮之。“她说完这句话，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似的，整个人缩了一缩，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。她没有用手去擦，就那么让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，一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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