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鲸窟的“一天“,是从号角声里开始的。
那号角不知是用什么兽骨做的,吹出来的声音又闷又长,在这地底世界里滚过一层又一层平台,像一头垂死巨兽的哀鸣。号声一落,各层窝棚里的矿奴便如同提线的木偶,麻木地起身、列队、领镐。
虞清欢——如今是“阿九“——排在丁七层的队伍里,接过一柄沉重的铁镐。
第一天的活计,是在七层西侧的矿洞里凿“墨髓“。
那矿石通体漆黑,嵌在灰白色的岩层里,像一条条凝固的墨河。凿下一小块,断口处便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贴着地面游走,沾上皮肤,便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。矿洞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魔气,吸进肺里,又冷又腥,像是把碎冰碴子和铁锈一起咽了下去。
虞清欢一镐一镐地凿着,动作刻意放得与普通壮汉无异。
她的修为被压制大阵锁去了七成,可命路·炁锤炼出的肉身还在。一镐下去,岩层应声而裂,她不得不用上三分收力,免得惹眼。饶是如此,半日下来,她掌心的虎口也被粗糙的镐柄磨得发烫。
身旁,同船的景汐乐——如今叫“阿松“——才凿了两个时辰,脸就白了。她本就是蓬莱娇养的弟子,何曾干过这个,握镐的手抖得厉害,掌心的水泡磨破了,血把镐柄浸得滑腻腻的。她咬着牙不吭声,一镐,一镐,凿得又慢又倔。
斜里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粗大的手,按住她的镐。
“傻小子,“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矿工,瘦得像根风干的柴,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洗不掉的黑色矿尘,“镐不是这么抡的。腰使力,胳膊就是个摆子。你这么凿,三天,人就废了。“
他接过镐,示范了两下。动作不快,却有一种奇异的省力节奏,镐头落处,岩层顺着纹理裂开,墨髓骨碌碌滚下来。
“看明白了?“
“……看明白了。“景汐乐哑着嗓子,“多谢老伯。“
老矿工摆摆手,佝偻着背回到自己的矿位上,一镐一镐,重新变回那具沉默的、上工下工的躯壳。
虞清欢看着他。这老人的背已经驼得直不起来了,左耳缺了半只,指节粗大变形,握镐的手上,黑色的斑纹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腕口——那是魔气蚀体的痕迹。在这矿里,每一个干满三年的人身上,都有这种黑斑。
“老伯贵姓?“下工的间隙,她低声问。
老矿工头也不抬:“矿里没有姓。叫我老王头就行。“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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