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凝玄境后的第三个月,听松院里的墨松,枯枝上竟冒出了一星绿芽。
那是北域的奇迹。在这终年苦寒、万物肃杀的土地上,一株早已枯死的墨松,竟在料峭的春寒中,挣出了一缕生机。那绿芽极小,极嫩,像是婴儿蜷曲的手指,在寒风中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冰雪重新吞没。
可它终究是在生长。
虞清欢每日清晨练剑后,都会站在树下,仰头看那一点绿。她看着它在风雪中一天天舒展,从一星变成一簇,从蜷缩变成微张,心中便会涌起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虔诚的感动。
那是生命本身的韧性。
比她所承受的任何痛苦都要伟大。
“它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“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虞清欢没有回头。她知道那是周缘。这六年来,周缘每月都会来为她做一次“例行检查“——记录她的经脉状况、修为进度、混沌侵蚀指数。他的态度永远是那样,平淡,客观,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玉。
“我知道。“虞清欢说,“可它现在活着。“
周缘走到她身侧,手里捧着一卷玉简和一支笔。他没有穿神殿的灰袍,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与沐春歌的打扮有几分相似,却又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、属于研究者的冷峻。
“陈殿主近日在筹备'大祭'。“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他需要一具能够承载'混沌碎片'的活体容器。按目前的进度,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“
虞清欢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周缘。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浅褐色的眸子(与沐春歌相似的色泽,却冷得像冰)正专注地盯着玉简上的某处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在日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“什么时候?“她问。
“最快半年,最迟一年。“周缘的笔尖落下,在玉简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“届时,你的神魂会被碎片中的混沌意志彻底冲刷。按以往案例,成功率不足一成。即便成功,你也会失去自我意识,成为一具……真正意义上的'人偶'。“
他说“人偶“两个字时,语气没有任何波动。
虞清欢沉默了。
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带来远处神殿塔楼上旗帜翻卷的猎猎声响。那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回荡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“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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