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清欢是被冻醒的。
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冷,不是冬日风雪的凛冽,而是从脚底板直直往上窜的、带着湿意的阴寒。她睁开眼,视野里一片昏黑,只有极远处摇曳着几点幽绿的磷火,像是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眨动的眼。
她试图动一动手指,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。身下不是床榻,而是某种冰冷粗糙的石面,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,一丝一缕地往皮肉里钻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——药草的苦涩、血腥的甜腥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腐烂金属般的锈味,混合在一起,酿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浊气。
“醒了?“
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那声音很怪,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,又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、近乎亲昵的黏腻感。虞清欢猛地转头,动作牵动了颈侧的某处伤口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。
磷火幽幽飘近,照亮了说话人的脸。
那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袍,袍角绣着扭曲的混沌云纹。他的身形并不如何魁梧,甚至有些消瘦,可站在那里,却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,散发着一种令人皮肤刺痛的阴冷。他的面容称得上清癯,鼻梁高挺,眼眶微陷,本该是一副儒士模样,可那双眼睛却毁了所有——那双眼珠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,瞳孔极小,像是两颗被钉在眼眶里的、死鱼的眼珠,转动时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。
他正看着虞清欢,嘴角向上咧开,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意。
“纯度极高的返祖混沌血脉,“他伸出手,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,指节细长,指甲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黑色。他用食指轻轻挑起虞清欢的下巴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鉴赏一件瓷器,“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。你知道为了找到你,我花了多少工夫吗,小公主?“
虞清欢想偏头躲开那只手,却发现脖颈僵硬得无法动弹。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她,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将她死死按在石台上。那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,而是某种更原始的、属于捕食者对猎物的锁定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“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砂砾。
“我?“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,激起层层回音,“我是陈寿。混沌神殿的殿主。也是……你的主人。“
他俯下身,那张清癯的脸在磷火下逼近,灰白的眼珠几乎贴到了虞清欢眼前。她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里的味道——那是一种陈年药草混合着腐肉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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