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之后,北疆。
千山关的风是带着齿的。
它不像皇城的风那样,还带着几分中原的温吞。这里的风是纯粹的暴力,从极北的冰渊州一路咆哮而来,卷着冰碴子和雪沫子,抽打在脸上,像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。
李寒鸦抵达这里的时候,正是黄昏。
城墙是黑色的,由本地玄铁岩垒砌而成,在风雪中泛着冷硬的乌光。城墙不高,甚至有些残破,几处垛口已经坍塌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夯土。关内关外,除了白还是白,天地连成一线,分不清哪里是雪原,哪里是天空。
“将军,营帐收拾好了。“
亲兵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,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。李寒鸦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。动作很利落,可落地时却微微踉跄了一下——连日赶路,他的大腿内侧已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,只是藏在铠甲里,无人看见。
“先去看看弟兄们。“
他大步走向校场。
千山关的驻军比他想象的还要糟。满编应是三千人,实际到岗不足两千。且这两千人中,老弱占了三成,剩下的多是各军塞过来的“刺头“——打架斗殴、违抗军令、在原部队待不下去的,便被一纸调令发配到这极北的苦寒之地。
此刻,这两千人正歪歪斜斜地站在校场上,像一群被霜打过的茄子。
“立正——!“
随着李寒鸦一声暴喝,他身后跟随的亲兵同时踏前一步,甲叶铿锵,声势骇人。那两千人愣了一下,稀稀拉拉地开始挪动,试图站得整齐些,却越发显得杂乱无章。
李寒鸦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队列最前方,目光从左到右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。那目光落在谁身上,谁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,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枪尖抵住了咽喉。
“我知道你们是什么货色。“
李寒鸦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。
“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——'来了个京城来的公子哥,镀镀金,熬两年,拍拍屁股走人'。“他顿了顿,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笑,“但我告诉你们,我李寒鸦,十七岁入伍,十九岁当百夫长,二十二岁领千人队,二十五岁统禁军。我这条命,是死人堆里捡回来的。我的枪下,有魔族三千七百颗头颅。你们……“
他伸出手,点了点人群中最靠前的一个老兵。那老兵满脸风霜,胡子拉碴,左耳缺了半只,是被冻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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