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,”她压低声音,语气里的兴奋忽然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安,“外头好多人看着咱们的马车。”
墨兰坐在车门边上,侧身往外瞥了一眼,回头时嘴角微微弯起:“夫人的马车是宋家商号的制式,轱辘上镶的是铜钉,帘子上绣的是暗纹海棠,满燕京独一辆。百姓们没见过,自然要多看两眼。”
翠微恍然大悟,又往外看了一圈,然后小声加了一句:“不只是看马车。他们好像在说,‘谢将军的夫人回来了’。”
宋霜序翻账册的手指顿了一瞬。
前世她回门的次数屈指可数,每次回来都悄无声息,连将军府的下人都懒得出来接她。这一世不一样了。赏花宴上的事、大理寺后巷的事、锦衣卫夜扣孟府的事、谢昭被停职的事。这些日子燕京城里所有的谈资,最后都或多或少地指向了同一个人:镇北将军谢昭新娶的那位宋氏夫人。有人说是她克夫,进门三个月就害得将军丢了差事。有人说是宋家花钱替女婿平事,结果越平越糟。也有人说,这位谢夫人不是一般人——证据是卢侍郎的夫人从赏花宴回来之后,跟人提起谢夫人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:深不可测。
一个商户女,被当朝侍郎夫人评价为“深不可测”。这种反差的谈资,比任何风流韵事都更让人想嚼舌头。
宋霜序把账册合上,塞进马车的暗格里。“让他们看。”她理了理裙摆上被坐皱的褶痕,“看得越久越好。”
翠微没有问为什么。但她隐约觉得,夫人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——今天这场回府,本来就是要做给全燕京看的。
马车一路穿过朱雀街,拐过东市的布庄和粮铺,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头顶。六月的太阳毒辣,把府门口那两只石狮子晒得发烫。宋霜序隔着马车帘子,听见外面有丫鬟在低声传话,有婆子在指挥小厮搬门槛,还有一个人清喉咙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她太熟了。是周氏。
翠微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,回头时脸上带着一种“果然不出夫人所料”的表情。将军府门口站满了人。周氏站在最前面,穿着件靛蓝色织金的褙子,手里捻着那串从不离身的檀木佛珠,脸上挂着标准的慈祥笑容。她身后站着王妈妈和宝珠,再往后是府里所有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,两排丫鬟整齐地列在台阶两侧。谢昭站在周氏旁边,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,没披甲,没佩刀,脸上的表情比他的衣裳更素。是一种被人抽走了底气之后的安静。
整个将军府的排场,都堆在了这场接风的仪式上。
宋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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