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客气心里轻慢。头回点名,他故意把刘知逊的队伍排在末尾,发的也是旧枪破弹。刘知逊不争,只把队伍练得齐整,出操的口号喊得山响。苟副官背地里跟人笑:“秀才带兵,花架子。“刘知逊听见了,也不恼。
可头回保安团差事,就打了脸。
上峰派去剿一伙流窜的散匪。刘知逊不硬碰,立在山梁上看了半日云、听了半日风,算出匪帮今夜必退往东河洼,带人抄了退路,不费一枪一弹收了功。那伙散匪果然连夜退往东河洼,一头撞进刘知逊埋的伏里,枪都没来得及端,便缴了械。苟副官在旁看得目瞪口呆,头回正眼瞧这位“刘队副“,回去便跟同僚说:“别小看那白面,他肚里装着本兵书。“上峰刮目,同僚闭嘴。那副官后来见了他,也改称一声“刘队副“。自此,济南城提起“刘中队长“,再没人敢笑他白面。
他这中队长当得实在,不克扣、不摆谱,手下的几十个弟兄,有退伍兵、有破产农户、也有独眼老九这样的江湖人,竟被他拧成了一股绳。商行的大小护送,凡他领着,回回安稳;济南商埠里哪家商号遇了难,也爱请他去“掌掌眼“。那几年他出入骑马,腰里别着把盒子炮,面容俊朗、目光沉静,与当年熬胶的穷后生,已是两个模样——只是左脸上的皮肉还好端端的,两条腿也利索,谁也想不到,这副好皮囊,日后要被一场火改得面目全非。
风头最盛时,是济南上流的一场堂会。
那是林旅长家的堂会。林鹤年本是赋闲的旅长,旁支军阀,门第老派,园子依着济南的泉水修,半亩老梅临着一弯活水,水心里浮着残荷的影;逢着好事便开堂会,济南上流都来捧场。这年雪后梅放,林家廊下挂了红灯,留声机里转着《四郎探母》,酒气混着梅香。林鹤年的独女林晚棠,是出了名的泼辣敢爱——她不学那些闺秀的扭捏,偏爱骑马、爱跟人争个面红,却生得明艳,一双眼睛亮得能照人。
刘知逊作为新晋的“商界红人兼中队长“被请了去,一进院子,恰撞上林晚棠立在廊下赏梅。她一身月白旗袍,腕上却戴了支红玛瑙的玫瑰扣,见他进来,也不避,反倒迎上来,泼泼洒洒地笑:“你就是那个能看天时的刘掌眼?我听爹说,你算船期比算盘还准。我倒要问问——天你看得准,人你看得准么?“
满堂宾客,她独独拈了这话来问他。刘知逊打量她——这姑娘不似寻常闺秀,眉眼间一股子不服输的劲,倒叫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槐荫关劫道时的那点野气。他心下微动,面上却不露,只把那杯酒接得稳当。刘知逊一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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