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知逊立在院里望了半晌云,又伏在墙根听了听虫,回来只说一句:“初八不行,初十辰时走,沿途遇雨不误;若初八发,半道要在清江浦困上七八天。“曾会长将信将疑,到底依了他。果然,初十发船一路顺风顺水;而头一日邻号抢发的货,真在清江浦遇了连雨,闸口一堵便是九日,阿胶受了潮,霉了大半。经此一桩,曾家上下对这位“刘二哥“更是奉若神明。
刘知逊心里清楚,这“看天时“,原是师父教的“观象译码“——风里有字,云里有书,虫鸣鸟叫皆是电报。他只是把半空里那本“天书“,拿来读了读市面的冷暖。旁人当他是活神仙,他只当是师父传的饭碗。
济南城的商埠那几年洋行越开越密,德式水泥楼上飘着各色旗,买办的雪茄味混着玫瑰的甜香。刘知逊跟着曾文辉跑商埠,渐渐不只会看阿胶的冷暖,连别的买卖也敢插一句嘴。有一回黄河桃花汛来得早,他立在堤上听了听水响、望了望云脚,回来跟曾会长说:“今年东阿的驴皮要紧俏,趁价未起,先囤三千张。“曾会长半信半疑,依言收了。不过两月,黄河泛了汜,上游驴皮断了供,市价翻了一番,曾家那批囤货一转手,净赚一笔。又有一回,他观济南城花市的行情,说平阴那年玫瑰因春寒歉收,劝曾家早早锁了农户的价;到秋收时花价果然暴涨,曾家因锁了低价,反倒比同行多赚三成。一桩桩一件件,曾家上下把这位“刘二哥“当活财神供着,连商埠里的老掌柜见了他,都拱手喊一声“刘掌眼“。
真正的泼天富贵,是打“南洋“这条线跑起来的。
有一年玄天师从城西道场下来,专程到经二路看他的营生。师父立在满院子的红玫瑰前,半晌不语,末了只说一句:“知逊,你如今卜的是市,不是命。市可算,命难算。“刘知逊笑着给师父斟茶:“师父多虑,弟子这双眼,什么算不得。“玄天师摇摇头,没再说什么,只把那只转了多年的铁核桃,轻轻搁在了院里的石桌上。刘知逊那时春风得意,只当师父是怕他忘了本,哪里想得到,那句“命难算“三个字,会在十年后,变成一个毁容残废的流浪客,在安徽的野地里算到自己阳寿时,唯一算出的空白。
民国十七八年,济南的商埠里洋行越开越多,可真正能赚大洋的,是出海的买卖。曾会长早有心把玫瑰阿胶卖到南洋去——那里下南洋的侨胞多,认家乡的滋补方子,一罐阿胶到了泗水、槟城、新加坡的侨埠,价钱能翻三四倍。可这买卖卡在一个死结上:货要走胶济铁路运到青岛港,再装海船南下。海路最讲“潮信“与“风信“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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